赵匡胤按刀立於殿外廊下,身姿笔挺,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。
此刻,他不再是陛下身边的东西班行首,而是是晋王的牙內都指挥使,护卫主上安全是他的第一要务。
就在这时,一队禁军巡哨沿著宫墙走来,为首的將领正是殿前都虞候石守信。
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,一触即分。
石守信面色如常,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同级军官,目不斜视,领著队伍从赵匡胤面前步伐整齐地走过,没有留下任何交流的痕跡。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赵匡胤心中瞭然,依旧如同磐石般站立原地。
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,寢殿的门才再次打开。
柴荣走了出来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,但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霾。
他看到依旧守在门外的赵匡胤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,开口道:“匡胤,一路劳顿,又在此守候良久。你离家两年半,想必家人甚是掛念。今日你先回府好生休息,明日再来王府述职即可。”
谁知赵匡胤立刻躬身抱拳,语气坚定无比:“殿下!末將身上的牙內都指挥使一职尚未交割,护卫殿下安全乃是末將当下第一职责!殿下尚未安顿,末將岂敢先行归家?恳请殿下准许末將继续护卫左右!”
柴荣闻言,微微一怔,隨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他走上前,重重地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,感慨道:“好!好!得將如此,夫復何求!那就……再辛苦匡胤你了!”
出了皇宫,赵匡胤翻身上马,亲自率领骑兵护卫柴荣的车驾前往晋王府。
车队行进路线,恰好经过自家府邸所在的街巷。
远远地,就能看到赵府大门洞开,弟弟匡义、妻子贺氏以及长子赵德秀,都静静地站在门前,显然是在等候他归来。
马蹄声清脆,车队逐渐接近。
赵匡胤的目光甚至没有向自家门口偏移一分一毫,他挺直脊背,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。
站在人群后方的赵德秀,看著他爹绝尘而去的背影,嘴角却微微勾起,心中暗赞:“漂亮!”
这两年多,他通过种种方式与赵匡胤保持秘密联繫,不断分析和灌输,潜移默化之下,早已將“孤臣”、“纯臣”的形象深植於柴荣心中。
此刻他爹这番“过家门而不入”的表演,正是这种信任最完美的註脚。
门前的赵匡义刚才眼见他二哥经过,激动地想要呼喊,却被身后的赵德秀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,生生给拖回了院子里。
“二哥……唔!”赵匡义的不满被捂了回去。
赵德秀低声道:“三叔,慎言!父亲有正事!”
而这一切,都被远处斜对面一条幽深巷子里,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,清晰地看在了眼里。
夜色深沉,晋王府邸的书房內,烛火通明,將柴荣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窗纸上。
他並未安歇,而是听著心腹属下的低声匯报。
“你是说,赵匡胤之前带队去城外安顿亲军营地时,也未曾抽空回家探望?”柴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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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殿下,確实没有。赵指挥使安排好营地防务后,便立刻返回王府执勤,期间未曾踏入赵府半步。”心腹恭敬回答。
“他现在何处?”
“正在外院亲自巡视哨位,督促护卫值守。”
柴荣沉默了片刻,轻轻嘆息一声,那嘆息中却带著无比的欣慰和一丝无奈的感慨:“这个赵匡胤吶……还真是个死脑筋,忠心可嘉,却也太过实诚了。罢了,你去寻他,就说是本王的命令,令他即刻卸职,回府休息!明日再来报到。”
“是!”心腹领命而去。
对於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,柴荣是既无比倚重,又觉得有些过於刻板,只好自己主动下令让他归家。
夜深人静,赵府的大门被轻轻叩响。
门房老人披著衣服,嘟囔著打开侧门,借著灯笼一看,竟是自家二少爷赵匡胤站在门外。
“二少爷!您可回来了!”门房又惊又喜,连忙扭头对著里面喊道:“来人啊,二少爷回来了!”
这一声喊,顿时惊动了前院值夜的家僕,几盏灯笼迅速亮起。
赵匡胤迈步进入前厅,早有机灵的婢女端来温水和乾净布巾。
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,洗去满脸的风尘与疲惫。
管家也匆匆赶来,赵匡胤声音带著沙哑的疲惫:“夜深了,不必惊扰阿耶和娘亲歇息,我自行回院即可。”
“是,二少爷。”管家躬身应道,示意下人们不必再去后院通报。
赵匡胤独自走向自己与贺氏居住的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