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自己这辈子积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了出来,说得掷地有声,说得慷慨激昂,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这就是最后的交代了。
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,准备去见那些在梦中等待他的历代先王。
结果赢宣告诉他,这病并非绝症,根本用不着死。
始皇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恼怒。那种恼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又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。
他方才那番话说得多么郑重,多么深沉,多么像是一个帝王对继承者的临终托付。可现在赢宣一句话就把这一切都变成了多余。
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,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。
他强压下想要动手的冲动,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——这是最出色的儿子,是大秦未来的储君,打死了就没人能继承这耗尽一生心血打下的基业。
靠着这股自我催眠般的念头,始皇胸膛中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干瘦的胸腔微微鼓起,然后又缓缓吐了出去。
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中那股暴怒已经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惊疑。
“你……真有办法?”
这四个字问得极为克制,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。
他的双手重新攥住了赢宣的肩膀,这一次不是为了发怒,而是为了确认眼前这个儿子是真实存在的,不是他在昏迷中产生的幻觉。
赢宣迎着父皇的目光,神色平静如水。他点了点头,那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。
“父皇的病根,在于长年服用阴阳家徐福炼制的丹药。”
赢宣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始皇的耳朵里。“那些丹药看似能让人精神陡增,实则是在透支人体的生命潜能。
每一次服药后的精力充沛,都是以损耗本源为代价换来的。毒素在体内越积越深,最终积重难返。”
他说着,微微顿了顿,目光从始皇的脸上扫过,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“儿臣手中恰好有一枚祛毒丹,可以消解此毒。”
始皇闻言,眉头骤然紧皱。他的眉骨很高,皱眉的时候整张脸都显得格外凌厉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又停住了。过了片刻,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。
“朕每次服下那丹药之后,明明觉得精神陡增,连批阅奏折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。”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甘,“那感觉真实不虚,怎么反倒成了毒物?”
赢宣摇了摇头,那摇头的动作很轻,却透着一股笃定。
“父皇,那真人丹的效果越是立竿见影,便越是说明它在透支人的生命潜能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释一个最简单的道理,“这就好比一只木桶,桶中的水就是人的生命力。正常人用一分便少一分,虽有损耗,却不会伤了根本。
可那丹药却像是不停地把木桶上的木板拆下来当柴烧,火烧得越旺,木桶便碎得越快。每一次服药后的神采奕奕,都是用拆下来的木板换的。等到木板拆光了,木桶自然就崩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起手,手掌摊开。
一枚通体金黄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。那丹药约莫有拇指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,在长明灯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泽,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金珠。
更奇异的是,丹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,那香气极为纯粹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,嗅上一口便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了。
这枚丹药是赢宣在进入寝宫之前便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来的。系统的兑换列表里丹药成千上万,祛毒丹只是其中最低级的一种,但用来对付始皇体内那些丹毒,已经是绰绰有余了。
始皇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色丹药上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动作很慢,手指在空中顿了片刻,然后才将那枚丹药从赢宣的掌心捻了起来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丹药的表面时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润如玉的质感,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他只是稍作迟疑,便直接将丹药扔进了嘴里。
那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,就像他年轻时在战场上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一样。既然选择了相信,就绝不瞻前顾后。
丹药入口即化。
始皇甚至还没来得及用舌头去感受它的形状,那枚金色的丹药便已经化作了一股温热清香的液体,顺着喉咙滑了下去。
那液体的温度恰到好处,不烫也不凉,像是一股暖流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胸腔,然后在胃部炸开。
下一刻,磅礴的药力化作一股汹涌的暖流,从他的丹田气海中奔涌而出,顺着经脉涌向四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