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顾四周,有客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,曹彰额头冒出冷汗,看谁都像是来杀自己的。
慌乱中,有人从旁边经过,曹彰草木皆兵,视线追隨,那小廝打扮的人走到楼梯处,驻足回头看向他,嘴角勾起冷笑。
曹彰一眼就认出来了,是叶家那个小女儿。
“在那儿,抓住她!”
隨著他一声大喝,埋伏在下方小舟里的蒙面人飞快现身,朝画舫聚拢而来,足有二三十个。
陆未吟混在人群里,手探进钱袋,抓出一把大小差不多的石子。
咻咻咻。
石子电射而出,打在即將登上画舫的蒙面人脸上,一个接一个的跌落水中,转眼就折了近半数。
叶香飞快抢了一艘小舟,像是不会划,行进间船桨搅起巨大的水。
其余蒙面人马上乘舟去追,追著追著却不对劲了,怎么搅起水的小舟越来越多?
混乱突起,簇拥著画舫的小舟也在四散奔逃,没有人注意到其中有一艘稍大的乌篷船,前后落帘遮挡严实,身形清瘦的艄翁奋力划桨。
舱內,横七竖八躺著几个人,不多不少刚好十个。
乌篷船经过一只小舟,叶香跳过来,钻进船舱。
曹彰在两个壮汉的护卫下离开了乱成一锅粥的画舫,接下来的事交给手下人就行了。
乘小舟上岸,接应的马车停在僻静处,马儿悠閒的甩著尾巴,负责留守接应的人却一个都没在。
曹彰直觉不妙,掉头就跑。
身后,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,余光微侧,两个大汉已经从竖著变成横著。
陆未吟纵身一跃拦住去路。
一双眼睛如同结冰的深潭,表面风平浪静,深处暗流涌动。
她抬起眼眸,望著眼前两股战战满面惊恐的男人。
曹彰也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那么好看的脸,目光却极冷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马上跪下磕头,“好汉饶命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,求好汉放我一条生路。”
陆未吟步步逼近,“我是阎王派来收你的,你说我要什么?”
抱月湖的混乱並未持续多久。
黑衣人虽然凶狠,但目標明確,並未伤及旁人。
慌不择路落水的人陆续被救上来,除了几个踩踏摔伤的,並无其他人受伤,惊嚇却是在所难免。
闹成这样,湖肯定是游不成了,画舫靠岸,眾人愤然,嚷著要十里春风给一个交代。
就在这时,忽然有人惊呼,“你们看,那是谁?”
循著他所指方向看去,大家惊讶的发现,已经走空的画舫的鼓台上居然蹲著个人。
定睛再看,竟不是蹲著,而是跪著。
“我是曹彰,原鄞州知府!”曹彰高喊,嘴角溢出黑血。
“我有三大罪状,今日自告於天下。罪状一,身为知府,巧立名目横徵暴敛,以权谋私鱼肉百姓;罪状二,伙同辖內县令贪墨救灾粮餉,哄抬粮价中饱私囊,罔顾灾民性命;罪状三……咳咳。”
曹彰狂吐了几口血,眼鼻双耳处皆有毒血渗出。
他看向纱帐遮挡处的陆未吟,准確来说是看向她手里的东西。
缓了缓,继续说:“罪状三,蒲阳医家叶氏放粮救灾,挡我財路,被我灭掉满门……”
岸上人群里,一个小廝和一个艄翁手牵手站著,两人眼眶通红,仇恨与快意统统化为喉咙里的无声哽咽。
爹娘阿弟,叔叔婶婶们,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?我们给你们报仇了!
情绪翻涌难以自持,好在所有人都盯著曹彰,没人注意到二人的异常。
“狗官,你不得好死!”
群情激奋,咒骂声匯成浪潮,百姓们衝上画舫要拿人送官,陆未吟自然的混入人群,悄声离开。
餵了毒,曹彰活不成了。
千姿阁,尖尖將萧东霆拦在门外,“大公子,您先请回吧!大夫说了,人有火旺之气,对小姐身子无益,得好好静养著。”
“我就是来看看陆妹妹,一眼就走。”
萧东霆满脸关切,目光却如同吐信的毒蛇,像是要通过尖尖的眼睛钻进她脑子里去,看看她到底因何阻拦。
尖尖胆战心惊,强装镇定,“小姐喝了药睡著了,还没醒呢。”
萧东霆面色微沉,“无妨,我只瞧瞧她。”
流光马上推著轮椅往前。
“不、不行!”尖尖拦著不让,“男女有別,您和我家小姐並无血缘,此举不妥!”
萧东霆点点头,“说得有理,那你把窗户打开吧,我在窗外看一眼,就不会逾距了。”
尖尖已经想不出理由拒绝,但还是摇头,“不行,小姐在睡觉,这样不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