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厚顏
    黄慕筠不知道黄初最后是怎么和黄兴桐说的。

    他带石头来谢恩与辞行那天,黄兴桐背手站在书房窗前站了好一会儿,嘆气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便是一娘任性了些,你也这样不懂事?”

    黄慕筠不敢细说,因为没和黄初对过口供,只怕说漏了嘴,於是只一味地將责任揽在自己身上,说自己的不对。

    石头是个傻小子,什么也听不明白,看黄慕筠做什么他便做什么,黄慕筠磕头他也跟著磕。

    然后两个人就都被黄兴桐搀起来推坐下了。

    黄兴桐很复杂地看著他:“便是不提婚事,你难道也不读书了么?”

    黄慕筠垂首道:“……如今有家人在,自己的事情须得放一放,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赖著先生,我们可以自力更生,不敢再拖累。读书的事情,也可以先放一放。”

    石头听著个“婚事”还不明白,后面又听见“自力更生”便马上跟上,应和著:“是,是,我们兄弟在一起,总归能找著活干,男子汉大丈夫,何愁养活不了自己。读书有什么要紧,不读就不读罢。”

    黄兴桐一个眼刀飞过去,石头不知道自己讲错了什么话,他不知道做先生的最听不得这种话了。

    黄慕筠拽了他一下,他便老实闭了嘴。

    黄兴桐领著他又回到窗前,远著石头,两个人才又说话。

    黄兴桐讽刺道:“难不成你也这样想?”

    “不敢,学生不敢。只是实在无顏……或许等我们兄弟安定之后,我会再把书本捡起来。”他苦笑一声,“当然,功名是不敢想的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为了功名,我尽可以告诉你,以你的资质,再读三十年,也不过是我大哥的水平,考个老秀才罢了。”

    黄慕筠怔住了,甚至忘了把头低下来,就那么呆呆地注视著黄兴桐。

    黄兴桐哼笑,“怎么,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受埋没的读书种子。读到今天,基础学完了,书院你也去了,同窗什么样你也见过,你不清楚你自己是什么水平?”

    黄慕筠不敢说话。他甚至有点疑心黄初是不是为了泄愤在她爹面前说他坏话了,现在这位一向对他都很好脾气的先生才会出此恶言。

    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,黄初不至於做这样的事。可还是震惊於黄兴桐今天的直白。

    他吸一口气,老实道:“中下资质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也看得清。像你这样的学生,我们书院中也不在少数。读书本就是一条辛苦的路,非是苦在道阻且长,而是你走得辛苦,抬头一看却见有人如履平地,所有害你摔倒害你止步不前的阻碍对那样的人都不存在。”

    黄兴桐顿了顿。黄慕筠便迟疑地提道:“……祝孝胥?”

    黄兴桐这次连冷笑也不给他了。

    “我在说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黄兴桐嘆气道:“此间一提及读书便想到功名,也不是你们这些学生的错。可一张榜拢共就那么大,有人上去就有人上不去。上不去的那些人怎么办,这书就算白读了么?”

    黄慕筠隱约感觉到黄兴桐想对他说什么了。

    他拱手道:“读书明智。”

    这次黄兴桐的笑声里少了些讽刺。他转过头看向仍在椅子上枯坐的石头,一脸天真的模样,明明他其实是真正吃过大苦的人。黄兴桐也听黄初说了石头被卖的经歷。

    他嘆息道:“其实你们比书院里任何人都了解这世道是什么样的。只是你们说的话,別人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怎会听不懂?”

    黄兴桐遥遥看著窗外,他看的方向是北边,仿佛是在追忆那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我一开始也想,我並非不会说官话,八股练得浑然天成,为什么他们都听不懂我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阵,黄慕筠也不好搅扰他的沉思。

    半晌黄兴桐才再开口,眼神里已经没了方才那种悵然。

    “一娘说你在市舶司报了我的名號。”

    黄慕筠一震,马上躬身想要请罪。

    黄兴桐挥手拦住了他,“没有责怪你的意思,只是举个例子。你的名號,是市舶司的人听不懂的话,但我的名號他们听得懂。这样你明白吗。”

    黄慕筠半张著嘴,仿佛才被点醒般的。

    “今日你们若出了我这门,以后这样的事情,只会多不会少。你要硬吃这个苦头,我不拦你,但你想好了,出去之后,我当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,你的能力也就到此为止,我不会再给你机会。”

    於是黄慕筠便没有走成。

    他又领著石头回去,正发愁怎么跟石头解释这样复杂的考量。

    没想到石头回屋之后马上拉著他问另一件事:“方才你那先生说的婚事是怎么一回事?你成亲了?跟谁成的亲?”

    黄慕筠被他问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本想隨口糊弄过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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