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口,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想陪你多待一会。” 她的女孩说的很直接,又很诚恳。
简霁闻笑了一下,不是应付的笑,而是被打动后说不出口的回应。
她以为自己轻描淡写:“我又不是展品,不用专门守着。”
可那语气,谁又听不出来,这是她不想她走。
沈韵舟看着她,几乎是没思考地脱口而出:“ 可我更想看你。”
话一出口,她就像被自己绊了一下。
这不是提前预设的句子,也不是半开玩笑的试探,只是一颗突如其来的念头,从心底跳上了喉咙,在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,就撞破了她表面那层平静。
等意识追上嘴唇,她已经说完了。
她的视线随即飘向展厅另一侧,没有脸红,也没有慌乱,只是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,怕自己的莽撞在这无处可逃的空间里太过失礼。
她肩膀动了动,连自己的存在都在试图小心收拢。
不是后悔。她甚至说不清那句话背后的情绪是什么。只是隐约觉得,自己似乎不小心越过了某条她并未察觉的界限。
这个界限是什么呢?
简霁闻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她,眼神落在沈韵舟小幅度抖动的肩膀上,不是惊讶,也不是动摇,而是一种很隐秘的、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神。
这不是学生的玩笑。不是那种年轻人的调侃与撒娇。
她听得出,那句“可我更想看你”是认真的,认真到对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。
不是那种张扬的表达或者讨好的取悦,而是下意识地贴近、守护在她身边、把她的疲惫一五一十地收进眼底,又用润物无声的行动轻轻回应。
你知道被水悄悄包裹是什么感受吗?
如果你不清楚,那就让简霁闻告诉你——
是不知不觉间,全身都被温柔浸透,却没有一丝水压的逼近。
她没有伸手去迎,也没有躲闪。
只是任由水流高涨,将她淹没。
这一刻,她心里溢出一个念头:
『我是真的喜欢。』
不是爱情的喜欢,还不是的。
但喜欢是真切的——
是那种因为“她不同于别人”而生出的牵动,是那种意识到“她值得被铭记”时感到的骄傲,也是那种在“她看见了我”的瞬间,被完整认出的确定。
她早已沉溺。
“走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语气温柔,她选择让那句“可我更想看你”顺势落地。不追问,也不侦破,只当它存在过,就很美好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停了下来,等那双轻轻跟上的脚步。
沈韵舟原本是一把合起的伞,在自我收敛中悄悄低头收拢。可听见那句“走吧”,便忽然雨霁天晴,她于是重新张开自己的每一根骨架,快步追了上去。
两人并肩走进展厅深处,四周依旧是石柱与画作相间的回廊。墙上挂着十九世纪的肖像画,人物目光幽深,隔着几百年,默默打量每个旅人,包括她们。
沈韵舟没有停,眼睛只偶尔扫过画作,更多时候,她在留意简霁闻的状态。
不是刻意盯着,只是下意识地看一眼,确认她有没有累、有没有跟上。
简霁闻察觉到了,她其实也没有多么认真看展,只顺着人流慢慢地往前走,有时候甚至忘了脚下的方向。
但身边这个小姑娘,始终贴着她的节奏。她走得快,她便跟得紧;她停得慢,她便放半拍,每一寸距离都踩对了点。
展厅里回音柔和,脚步声又被地砖吞进深处,沈韵舟慢了半拍,贴得更近了些。她的袖口擦过简霁闻的手肘,简霁闻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已经是展览的最后一间厅室,光线微暗,人群渐稀。她们走得很慢,没约好地拖着尾声,不急着走完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
沈韵舟声音不轻柔,也不特意体贴,就是理所当然。
简霁闻接过瓶子,对着嘴喝了一口,又问:
“你还想看吗?”
“我看你。” 沈韵舟回的快。
又不够似的:“你要走,我就走。”
简霁闻握着水瓶的指节,收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