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本就是中法合作专业,课程并非只学法语,还要同时学习目的地管理,相当于花一份时间,学两个专业。
按欧洲语言标准,法语能力一共分六个等级,从最基础的A1、A2开始,接着是B1、B2,到最后是C1、C2。C2就是最高等级了,相当于法国文凭体系里认定的“近母语水平”。
她们学院的教学安排也差不多是照这个来的。大一结束时,绝大部分学生能到A2或B1的水平,也就是说,日常生活里的交流基本没问题了,面对熟悉的话题也能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,但还远不到能全部吃透这些专业术语的程度。因此听不懂也情有可原。
而沈韵舟,不仅天赋好,更是认真自律到近乎苛刻的程度。
不过短短一年,她的法语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B2的线上。多数正式场合,她都能流畅表达,哪怕话题跳进复杂的文化语境里,也很少让她卡壳。
更别说园林这些内容,她早就提前接触过了。讲解员说的东西,她其实都听得懂,根本不需要等翻译。
可她还是一句句地听,用那种近乎执拗的方式,一边对照、一边确认,生怕自己漏掉哪怕一个词,一个知识点。不是因为不懂,而是她习惯了这么学,认真到带点不近人情的匪夷所思。
光线穿过绿叶,从她肩头斜落,她根本没想过显摆,只是沉静地吸收着知识的光与热。
队伍缓缓走到一处林荫旁的沙地边,讲解员又在提及“几何对称”在法式园林中的运用,只是话未说完,队伍里的林未青突然快步凑到简霁闻身边说了几句。引的众人纷纷转头,这才看到林未青旁边的女生脸色发白,额头微汗,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简霁闻眼神一紧,立刻扶住那女孩的肩膀,语气温和,却迅速地问清楚了情况。原来是那女生早上没吃饭,中午也只草草对付了几口,难怪站了半个多小时后血糖就骤降,人也几乎虚脱。
简霁闻来不及多想,只能匆匆和讲解员交代几句,便带着那女生快步离场。她走了以后,讲解还得继续,只是没有了翻译。
偏偏接下来这部分,讲解员开始介绍起了路易十四时期园林背后的象征逻辑。她问:“为什么这样的园林布局在路易十四统治时期格外受到推崇呢?”
她没有点人,也没有催促,只干等着有人能接上答案。
可空气骤然凝固起来。没人出声。大多数学生压根没听懂,有的就算听懂了也不敢开口。场面一度有些僵。
就在这时,沈韵舟往前走了一步。她声音不高,却不慌:
“我想,是因为这象征着绝对权力和神圣的秩序,代表太阳王本人的至高无上。”
路易十四就是太阳王。
讲解员立马眼睛一亮,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喜。她望向这位高马尾、身形健美的女孩,目光瞬间多了几分赞许。
而队伍中隐隐传来几声悄悄话,大家都猜得到,沈韵舟说对了。
接下来的翻译任务,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沈韵舟身上。
她不紧不慢,条理清晰,将原本那些生涩难懂的术语,一句句拆解得举重若轻,换成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。
讲解员也调整了节奏,每讲一小段,便留出空隙,给她时间补充。她也越来越自然地对接对方的节奏,跟早就排练过似的。
而她的同窗们,也渐渐从最初的羡慕变成了放心:
有学神在,今天的实地学习,不会听得一头雾水。
*
简霁闻这边已经将那位虚脱的女生安全送回酒店。她顺路买了块巧克力,又陪着坐了二十分钟,确认对方能独自休息才放心离开。
一走出酒店门,她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。她不放心。
一想到这群才刚到法国几天的小姑娘,要面对陌生的语言、复杂的术语,还有自己临时离席这一茬……她就头皮发麻。
她担心这突发的离开会让翻译节奏断裂、场面变得混乱,甚至让讲解员下不来台。
欧洲强烈的紫外线当头,气温升到了30度,她人也跟着燥热起来。
她快步穿过街道,额角微微沁汗,脖颈后贴着一缕湿漉漉的发丝,连贴身的Bra也早已汗湿。
她几乎是小跑着朝卢森堡公园赶去,一边确认方向,一边凭记忆寻找队伍可能在哪里。步伐急促,心也隐隐绷紧了几分,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前走。
找找寻寻,等她穿过绿意蔓延的树影,再一次踏上熟悉的林荫大道时,脚步终于慢了下来。
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——
是讲解员,仍在条理分明地讲述园林空间的设计逻辑。
更前方,大队伍已聚在雕像附近,一个高马尾女孩正立在队伍最前排。
沈韵舟站在讲解员一侧,一只手自然垂落,另一只托着摊开的笔记本。她没有写字,专注地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