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无忌差点被气得当场吐血,正准备生扑上来泄愤,却被旁边的林慈一把反拧住胳膊,直接摁倒在地上。
“无忌兄。”林慈扯了扯嘴角,“所以你当真杀了人?”
孔无忌手臂被拧得几欲脱臼,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冒出冷汗:“是……是我。”他像是有些害怕林慈,声音发着抖,“但那也是他吕云山挑衅在先!况且吕大志胆大包天,竟敢盗我漕帮的粮,本就……啊!”
只听咯嘣一声脆响。
孔无忌手臂被生生拧断,疼得浑身发颤,却始终咬紧嘴唇,除了最开始生理性的惨叫,没再发出半点声响。
林慈松开手,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:“孔堂主,你知道我执法堂的规矩。滥杀无辜者,断其一臂,逐出漕帮。”
“小慈,适可而止。”林寻文长长地叹了口气,轻拍林慈的肩膀,示意退下。
随即,他转身面向谢迎,一改原本倨傲的态度,拱手拜道:“侯爷,无忌与我情同手足,此事有错,但毕竟事出有因,罪不至死。既已断他一臂,林某恳请就此作罢,可好?”
谢迎没应声也没看他,垂眼摩挲着手上的扳指,完全置若罔闻。
温祈在旁边嗤笑一声:“大衍律法,杀人偿命。林帮头好大的脸面,这是要公然蔑视律法?”
林寻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:“林某断无此意。”
“吕氏既为苦主,林某愿承担她们母女二人此后余生的一应花费,另将吕家父子厚葬,再奉上白银五百两,买我兄弟一条残命,如何?”
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。
温祈没有擅自做主,转头看向窈娘。
“……我同意。”窈娘紧抱着吕云山的尸首,沉痛点头,“阿愿姑娘,并非是我妥协,但泽兰……泽兰还小,她还要好好活下去。”
林寻文并不意外她的选择,接着又道:“侯爷亲临此地,我漕帮未曾恭迎,失礼在先。听闻侯爷奉皇命寻找长生药药引,林某不才,偶得南海鲛珠一枚,愿双手奉上。”
谢迎动作稍顿,懒懒地掀起眼皮,似笑非笑地看向他,语气倒是变得温和起来:“林帮头忠心可鉴,本侯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眼看三边全部谈妥,张密装了许久的鹌鹑,此时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案情已结,那便退堂吧!”他迫不及待地敲下惊堂木,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帽,满心欢喜地笑起来。
此案闹得虎头蛇尾,围观百姓更是亲眼目睹这番权钱交易,又不敢得罪谢迎和漕帮,只能对着窈娘指指点点。
“两条人命,竟如此就被打发了?卖夫求荣之辈,果真是最毒妇人心!”
“怕是早便与那……有一腿吧?不然人都被卖了,如何还能出来当街告状?”
“站着说话不腰疼,那可是五百两!总不能真让人家孤儿寡母,守着两个死人过一辈子吧?”
人多口杂,眼见着各种猜测都出来了,并且往不堪入耳的方向发展而去。温祈上辈子就见多了这种无端构陷,再看窈娘瘦削无助的身影,心头不由得一阵火起。
刚准备上前替她正名,还没来得及开口,却被窈娘一把拉住了。
“阿愿姑娘,我知你心善。”窈娘满眼祈求地望着她,“便这样吧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,别再妄生事端了。更何况……更何况,听着他们谩骂,我才能得以心安。”
“没办法手刃仇人为夫报仇,是我无能无德无义,他们没骂错。”
温祈一时语塞,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堵得慌,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。
但她也知道,自己也像窈娘一样,根本就没办法改变什么。
一直到离开府衙,她的表情都始终沉郁着,以至于谢迎都很难视而不见,开口调侃道:“阿愿姑娘画妖托生,人前显圣,如今这副模样,难道是后悔了?”
“画妖之说尽是胡扯,侯爷也信?”温祈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,没忍住白了他一眼。
但不得不说,经过这么一打岔,心情倒确实轻松了一点。
“本侯相信与否并不重要,倒是你,惯用些所谓舆论操控的手段,如今确实反倒被影响了?”
“影响……倒不至于。”温祈幽幽地叹了口气,“一时钻了牛角尖,等我自己想通就好了。总归案子已了,侯爷也得偿所愿,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。”
“说到案子,本侯尚有一事不解。所谓怨气一说,到底是真是假?”
“这个嘛,孔无忌有句话说得不假,换谁死了,都是这副瞳相。”
“那他为何会惊惧至此,不打自招?”
温祈想了想,答道:“纵使他自诩杀人不眨眼,但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尸体,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里发怵,这是无法抗拒的本能。因惧生怖,因怖生妄,人是会自己脑补的,关键不在于他看到了什么,而是他让自己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侯爷,世间无鬼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