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吾妻江晚寧
    霜降刚过,京城的冷就裹著雪粒子砸下来,比往年早了足有半月。

    巷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,光禿禿的枝椏戳在铅灰色天空下,像极了裴府灵堂前掛著的白幡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,扰得人心头髮紧。

    裴忌站在灵堂正中时,咳得几乎弯下腰,指节攥著素色丧服的衣角,指缝里还隱隱透著暗红——那是前几日又吐了血的痕跡。

    下人递来的参汤被他挥手推开,目光死死钉在供桌上的灵位上,黑漆描金的牌子上,“裴氏江晚寧之灵位”七个字,像七根针,扎得他眼眶发疼。

    这场丧事办得极隆重,是按裴家二房主母的规格操办的。白绸绕满了裴府的廊柱,连院角的桂树都繫著素色布条,裴忌就守在灵堂里,不分昼夜。

    族老们曾围著他拦阻,说江晚寧未得正式名分,算不得裴家妇,葬入祖坟不合祖制。他当时正扶著灵柩喘咳,闻言猛地抬眼,眼底熬得通红,却淬著冷硬的光,声音像冻过的铁:“她就是我裴忌的妻子,我想让她葬在哪,就葬在哪。”

    看著裴忌狠厉决绝的样子,没人敢再劝。毕竟谁都知道,这位在官场上意气风发的裴大人,自江晚寧“亡故”后,就像丟了半条命,谁都不知道他要是真发起疯来,会做出什么样的事。

    从前的意气风发,身姿挺拔,如今变成了穿著宽大的丧服也显不出身形,颧骨凸起,眼窝陷下去,连鬢角都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霜,整个人沧桑得像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裴老夫人在佛堂里摔了茶盏。青瓷碎片溅在青砖上,她指著灵堂的方向,气得手都抖:“为了一个女人,把自己熬成这副鬼样子!朝也不上,事也不管,这还像我裴家的儿郎吗?!”

    话里满是恨铁不成钢,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念珠——她何尝看不出,这孩子的心,早跟著江晚寧埋进了坟里。

    裴忌告了长假,把朝堂诸事都推了出去。他如今的日子,过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他日日抱著江晚寧的灵位,然后拎著酒壶,一壶接一壶地喝。酒是江晚寧从前爱喝的桂花酿,如今却只剩满室辛辣。

    喝到半醉时,他就从怀里摸出那支被大火烧得辨不清纹路的玉兔银簪,指尖轻轻摩挲著焦黑的边缘,仿佛还能触到她从前綰髮时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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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晚寧,”他对著灵位轻声呢喃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酒液顺著下巴滴在灵位的黑漆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,“你怎么这么狠心,都不曾入梦来看看我......”

    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,落在窗欞上,凝成薄薄的霜花。裴忌抱著灵位,指尖轻轻拂过“江晚寧”三个字,眼神空洞得像能装下整个寒夜的冷。

    银簪在他掌心泛著微凉的光,像极了从前她靠在他怀里时,指尖的温度。

    廊下的雪还在落,柳氏却在自己的暖阁里烘得浑身燥热。

    紫铜炭炉里燃著上好的银骨炭,噼啪声里溅出细碎的火星,把她鬢边的赤金镶珠簪子都映得发亮。

    她斜倚在铺著貂绒垫的贵妃榻上,手里攥著个白瓷暖炉,指尖轻轻摩挲著炉身的缠枝纹,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。

    窗外隱约传来灵堂方向的哀乐,断断续续的,像根细刺,却半点扎不透柳氏此刻的好心情。

    她想起前几日族老们围著裴忌爭执祖坟之事,想起裴忌咳著血也要护著江晚寧的灵柩,想起如今满京城都在传“裴大人为爱疯魔”——这些话听在別人耳里是惋惜,落在她心里,却是比炭炉还暖的喜。

    “真是天助我也。”柳氏低声呢喃,指尖在暖炉上轻轻一点,“死了个江晚寧,竟连带著把裴忌也拖垮了。这可不是双喜临门么?”

    从前的裴忌,事事强过裴渊,连带著族里的资源都往他倾斜,她这个大房主母看著风光,实则处处受限。

    如今裴忌自顾不暇,朝堂也不去了,二房算是彻底垮了,往后这裴家的权柄,算是真真落到她和夫君手里了。

    “娘,您看这嫁衣的绣工怎么样?”门帘被轻轻掀开,裴语嫣提著大红的嫁衣下摆走了进来,裙角扫过地面时,那抹鲜红像团烈火,骤然撞进满室暖黄里,又与窗外的白雪形成刺目的反差。

    她转了个圈,水红的绣线绣成的並蒂莲在裙摆上绽开,却半点没让她露出欢喜,反而皱著眉扯了扯领口。

    “真是晦气!”裴语嫣往炉边凑了凑,语气里满是嫌恶,“江晚寧早不死晚不死,偏赶在我成亲前头没了!如今府里白幡掛得到处都是,连我的嫁衣都得隔著灵堂送过来,想想都膈应。”

    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排斥这桩婚事了,毕竟自从她跟沈家的婚事传出以后,身价也是跟著水涨船高。毕竟现在朝堂之上夺嫡之爭初现,眾人入今都在思索著如何站队。而裴语嫣却抢先一步嫁进沈家,大家都在感慨这天是真的要变了......

    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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