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陆廷昭不高兴,林小满主动伸出手,紧紧握住他的手,:
“让我去吧。让我把心里最后这点事给了结了。我向你保证.....”
林小满说不下去了。
她在心里说道:
“如果你还是没好...”
“我就一辈子做你的眼睛。哪里都不去了。”
陆廷昭的心里又酸又胀,有点喘不过气。
他能看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,能看见她故作轻鬆的样子,能看见那份献祭般的承诺。
她要去亲手埋葬过去,然后毫无负担地回到他身边。
“如果,我需要你呢?”
陆廷昭听见自己说,声音低哑,
“如果那边的治疗过程很痛苦,如果我……看不见的时候,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你的声音呢?”
林小满的心臟被揪了一下。
“那你就更要让我去了。”
她笑著说,
“陆廷昭,你得学会偶尔……偶尔不靠我也能撑过去。不然,如果我以后生病了、出差了、有事了,你怎么办?”
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:
“就这么说定了。你安心去治病,我快去快回。等你从回来的时候,说不定我也刚下飞机,我们就在机场见.....到时候,你可要第一个认出我啊。”
陆廷昭沉默了。
他能说什么?告诉她“我已经能看见了,所以你不必去”?
那样会暴露一切,打乱他的计划。
可放她走?在他刚刚重获光明、最想將她刻进眼底的时候?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索著抚上她的脸....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熟练。
“好。”
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。
“你去。”
林小满的眼睛一亮:
“真的?你同意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微微勾起唇角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,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走之前,多陪陪我。”
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唇瓣,眼神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深不见底,
“接下来的日子……哪里都別去,就待在我身边。好吗?”
林小满不疑有他,用力点头,扑进他怀里:
“嗯!我哪儿都不去!我就陪著你!”
陆廷昭收紧手臂,將她完全拥入怀中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,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上,眸色深沉如夜。
他同意了。
但也只是“同意”而已。
护照、签证、机票……这些让人远行的东西,总会有办法“妥善保管”的。
毕竟,一个盲人,不小心弄丟了几份重要文件,也是合情合理的,不是吗?
接下来的日子里,陆家上下所有人,都在为这场跨国治疗紧锣密鼓地筹备。
叶琦云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。她一面雇了最顶尖的私家侦探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著秦修的一举一动....
从他离开公司的每一趟行程,到接听的每一通可疑电话,事无巨细都要过问;
另一面,她亲自指挥著佣人打包行李,从陆廷昭惯用的定製衣物、寢具,到庄园里他可能用得上的各类私人物品……
大大小小的木箱塞满了货柜,早已装船启航,漂洋过海。
那架势,叶琦云儼然是打定了主意,要陪著儿子打一场持久战。
她忙得脚不沾地,风风火火,倒是暂时抽不出时间和精力,去挑剔或为难林小满了。
庄园里人来人往,电话铃声、打包声、商议行程的低语声……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。
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和任务里,为同一个目標奔走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陆廷昭的异样。
就连每日与他形影不离、同床共枕的林小满,也没有任何察觉。
她只以为他近日格外沉默,是因为对漫长治疗过程的隱忧,或是离愁別绪,便更加温柔体贴,用她习惯的方式陪伴他,说些鼓励或俏皮的话,试图驱散那些她所以为的“阴霾”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双她以为依旧被黑暗笼罩的眼睛,早已无声地睁开了。
陆廷昭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。他没有阻止母亲夸张的准备工作,没有干涉秦修高效流畅的行程安排,甚至没有对任何人的提议提出异议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风暴眼中央,任由所有人围绕著他,推动著出国治疗的进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