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60 章 拆掉
    公元969年,北宋开宝二年,吴越国,明州至泉州官道,冬。

    自那日车厢內的发作已过去两日。

    郭晚棠颈后挨了那一下后,又昏沉了大半天才醒转,醒来后是一阵茫然的虚弱。

    她对发病时的事似无清晰记忆,只是变得更沉默,时常裹紧厚重的棉袍蜷缩著,眼神惊惶地偷瞄白未晞。

    白未晞並未多言,只是一直待在她的不远处。

    夜里,郭晚棠昏睡或半梦半醒时,断断续续的囈语不断传来,白未晞坐在一边,那些含糊的词句传入她耳中:

    “……多吃……得吃……才有劲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门……窗……锁死了……砸,砸烂……”

    次日准备出发时,寒风凛冽。

    白未晞绕著那辆加固马车走了两圈,然后对车夫和两名婆子说:“把顶和门拆了。”

    眾人一愣。

    “白姑娘,这冰天雪地,拆了车棚,小姐怎么受得住?这马车是特製的,就为了关……呃,稳住小姐。”一名婆子急忙道。

    “冷了可以多穿些。”白未晞语气平静,“拆掉。”

    孙掌柜安排的暗隨护卫头领赵铁手闻讯赶来,“白姑娘,拆了棚,风寒入骨且不说,小姐若再发病跑起来,这荒郊野岭天寒地冻的,可怎么追拦?”

    “我看著,不会丟。”白未晞看向他,“你们按计划远处跟著便是。多备厚褥皮毡,燃炭盆。让她看得见天,吹得到风就好。”

    赵铁手看著白未晞平静无波的脸,咬了咬牙:“……照白姑娘说的办!”

    拆卸声响起时,郭晚棠被婆子搀扶著从避风的屋角走出来。她裹著厚厚的青缎面棉斗篷,脸色依旧苍白,看著工匠將车顶卸下,將厚重的车门移走,露出光禿禿的底板和车辕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著,眼神里有茫然,有不解,但並没有反对。

    当平板车被铺上层层厚实的皮毛褥子,中间固定好燃烧著炭的铜盆后,婆子扶著她坐了上去。

    她顺从地坐进褥子堆里,將自己裹紧。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她的脸颊,带来刺痛,却也带来了远比封闭车厢內浑浊空气更凛冽清新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缩了缩脖子,將半边脸埋进毛领,只露出一双眼睛,安静地看著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覆著残雪的枯树。

    郭晚棠並不觉得冷,厚重的铺垫和身旁的炭火抵消了大部分寒意,又或许,她体內那股莫名躁动的热力,本就不太畏惧严寒。

    车轮滚动,平板车在冬日官道上缓缓前行。

    起初,两个婆子紧张得浑身僵硬,既怕小姐冻著,更怕她突然发病在这毫无遮拦的车上闹將起来。

    寒风吹得她们脸颊生疼,心中叫苦不迭。

    郭晚棠却很安静,除了偶尔因顛簸微微调整姿势,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望著前方。

    不多时,在炭火的暖意和车轮单调的摇晃中,她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婆子们更紧张了,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。

    睡著……往往是发病的前兆。她们不敢出声,只是不停的看著那张在厚重皮毛中显得圆润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白未晞坐在车辕另一侧,背著她那只旧竹筐,麻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,神色如常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郭晚棠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而不稳,眉头紧紧拧起,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放在身侧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抽搐、抓挠身下的皮褥。

    婆子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几乎要惊叫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郭晚棠猛地睁开了眼睛!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没有立刻被狂乱占据,而是一种极度的迷茫和混乱,仿佛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中被硬生生拔出来。

    她急促地喘息著,眼神涣散地转动,首先看到的不是逼仄的车厢顶棚,而是广阔灰濛的天空,是远处萧瑟起伏的山峦轮廓,是身旁呼啸而过的、带著草木枯败气息的寒风。

    她愣住,眼中的混乱和即將喷薄而出的暴戾,好像被这无边无际的“空旷”迎头浇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有囚笼,没有锁死的门窗,没有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空间。只有……天地,和风。

    她撑起身体,茫然四顾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厚实的铺垫和温暖的炭盆。

    手指的抽搐慢慢停止了,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復。

    那抹病態的潮红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尚未完全退散的惊悸,但眼底那团疯狂的火,却奇异地、一点一点地熄灭了。

    她重新靠坐回去,將脸更深地埋进毛领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神依旧有些呆滯,却不再有攻击性,只是静静地、看著这片冬日的、开阔的、流动的风景。

    两个婆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张著嘴,半晌没合拢。

    连前面赶车的车夫和旁边骑马跟隨的赵铁手,都忍不住频频侧目,眼中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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