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往前走,那位女士又踩著高跟鞋追上来,耳坠晃得像钟摆。“教授!那些理论数据——“
“发邮件。“
侍者端著香檳迎面走来。我抬手,精准接住跌落的酒杯,液体甚至没溅到袖口。但我已无暇沾沾自喜。因为巨型电子钟显示20:46,时间正以游戏任务般的紧迫感流逝
经过舞池时有人拽住我的西装袖口。转头对上一双写满崇拜的女孩眼睛“您去年在罪狱岛解救的...“
我抽回手臂打断施法:“抱歉,急事。“
走廊拐角处又撞见佐尔根教授。老者笑著举起蓝宝石的拐杖:“大学者!演讲稿重构好了?”
“在收尾。“我敷衍道
电梯按钮在指尖下泛著冷光。轿厢里忽挤进个满身古龙水味的老绅士,他滔滔不绝讲起我们“去年在苏黎世的彻夜长谈“。我盯著楼层数字沉默,直到他訕訕收声
掌机显示还剩12分钟时,我在会场门口停下。
东大门处人群稀疏,却不见红髮的踪影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11分钟...10分钟...
这才像真理的作风。它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?
我靠在柱墙边,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。即便找到那个接种者又能如何?验证了猜想后,我又能改变什么?
时间剩余9分钟。我嘆了口气,准备放弃
——转身,红髮少女静立在我身后半米处,无声无息
我心中一跳
这大概是青年口中的那个疫苗注射者
她有及腰红棕色长髮,穿著学院制服,外搭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,下摆飘荡似残破的牵线,安静得像个被遗忘的人偶
“抱歉,时间紧迫。“我低声说道,声音冷静而坚决。不等她回应,我直接挽起她的手臂,將她拉向会场门口
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,对此,毫无反抗。只是目光留恋地扫过周围的景色,仿佛在告別
......
途中,两名执勤者横跨一步拦住去路:“柏灵教授,这位女士没有邀请函......“
“她是演讲环节的重要嘉宾。“
执勤者面面相覷,犹豫著翻开登记册:“可安保流程...“
“让,开。“
时间压迫感化作实质的焦灼,令我声音淬出森寒冰碴
执勤者的领头似乎想反驳,却在对上我视线的剎那僵住。最终沉默地侧身。
那副退让的姿態,仿佛面对的不是学者,而是持枪的高级军官。
*
我將红髮少女带入电梯,
按下上升按键的瞬间,我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翻涌的紧迫感几乎要化为实质
真相近在咫尺,而我已无法忍受任何拖延。现在必须从她口中撬出认知疫苗的一切。
然而我转头时,喉咙却被某种无形之物扼住了。
红髮少女倚著电梯壁,目光涣散地投向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。霓虹灯的光斑在她脸上流动,而她的眼眶里蓄满无声的泪水,顺著脸颊滑落时甚至没有一丝颤动。就像被抽空所有情绪的傀儡,连绝望都显得稀薄。
我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卡在齿间,竟成了无力的哑火。
或许,我该用些手段让她迅速冷静。
比如粗暴掐住她的手腕,用冰冷语调施压,或是用谎言编织紧迫感。可当她用指尖轻轻拭去泪痕,转头看向我时,那双蓝瞳里破碎的波光让我失神良久
“教授,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入深井,“你说真理为什么要吃掉我们呢?”
“你…指什么?“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我心头一颤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测评报告。边缘贴著便签:【首批接种者模范案例集】
“注射疫苗后,我总在陌生的地方醒来。”她低头摩挲纸页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墓碑
“上周是量子与认知领域研討会即席演讲,前天是电视台的脑科学辩论赛......还有那些测试、舞台、镜头......”
她忽然歪头笑了
“他们说,无论多难的场合,我都能完美表现。就像这里......”她点了点太阳穴,“装著人类进化的钥匙。”
她低头,指尖无意识地卷著一缕红棕色长髮:“但那些事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。就像被虫蛀空的记忆,被鳩占鹊巢的躯壳。”
她放下头髮,食指抬起,在空气中画著螺旋,轨跡凌乱“答题、表演、辩论。我根本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,就像有另一个宇宙的灵魂用铁棍在我的大脑里搅动意识....”她顿了顿,语气自嘲“啊,这话对您这种科学家来说,很可笑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