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。

    好大的雪。

    五十年了，幽州从未有过这样大的雪。

    抬头望去，草木垂首，群山覆上白霜，天色渐晚，灰濛濛一片。

    道路早已被积雪吞没。

    荒山野岭不见人烟，连同行旅伴也遇不著一个。

    大雪封山了。

    恐怕要等到来年春天，积雪才会消融。

    马夫老张牵著头肥胖、棕毛沾雪的老黄牛，从密林中踱步而出。

    即便身上裹了两层草衣，他依旧冻得浑身直颤。

    就连他身后那头老黄牛也眯著眼睛，不时甩动尾巴，生怕刚撒完尿，下身就被冻僵。

    老黄牛的牛背上，趴著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。

    老者正在牛背上倒著酣睡，脖颈上掛著一个青褐色包浆的酒葫芦，鼾声阵阵，酒气浓烈。

    他束起的头髮稀疏，黑白交杂，身上未著厚衣，仅有一件油污斑驳的宽大白袍，破洞遍布，不知已穿了多久岁月。

    脚上踏著一双草鞋，脚拇指与食指不时相互摩擦，磨得油光发亮。

    看老者的模样，背佝僂成一团，没有百岁，也有九十。

    “老疯子，老疯子……”

    牵牛的老张实在冻得受不住，哆嗦著向老者喊道。

    “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！老子刚梦见十八岁和小花练剑，全让你这一嗓子给搅了，你个小兔崽子！”老者眼也不睁，骂骂咧咧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太冷了！我实在扛不住了，真不知你这老疯子怎么受的。天快黑了，再这么走下去非冻死不可。前面好像有人家，我们去歇歇脚，烤烤火吧？”

    “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家？买包盐都费劲，傻子才会在这儿安家。你他娘別碰上妖怪，给生吞活剥了。”

    卫易嘴上虽这么说，还是睁开了眼，拿起酒葫芦，猛灌一口女儿红，抬头向前望去。

    穿越到这个世界已九十余年。

    还没活够呢！

    可別半路折在这儿。

    前方二十丈外，有两间茅草屋，似乎真有人家。

    其中一间草屋烟囱正冒著炊烟，裊裊升起，还有烤肉的香气飘来。

    正在做饭啊！

    “哪有什么妖怪，我要烤火去，我才五十，不想死呢！”老张哆嗦著，朝茅草屋奔去。

    卫易本就不认识去青牛镇的路，若老张死了，他得在大山里捞针，怎么找得到青牛镇？

    “快给老子走！”无奈之下，他轻拍座下牛颈，牛儿顿时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    两间茅屋，一间大门紧闭，另一间敞开著。

    走进屋內，中间有个火炉，燃著木炭。

    炉上支著一口锅，正煮著肉。

    这肉有些柴，不太对劲！

    “有人吗？”老张吆喝著，东张西望。

    卫易將牛拴在两间茅屋之间，那里稍能避寒。

    但若今夜在此过夜，牛儿若无遮拦，下场恐怕悽惨。

    “大叔，爷爷，你们从哪儿来呀？外面冷，快进屋坐。”

    卫易刚踏进茅屋，便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少女嗓音响起。

    那是个穿著灰布衣、面黄肌瘦的十五六岁少女，从里间走出，脸上带著怯意与娇羞，不好意思地瞅了卫易和老张一眼，隨即关上门，挡住风雪。

    老张不好意思地说道：“丫头，我们从威武郡来，你父母家人可在？我和我长辈，想借贵地歇一晚，方便吗？”

    “大叔，我父母不在。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，外面风大雪大，你们就在这儿歇脚吧，等明天天亮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少女羞答答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谢谢，谢谢！”老张连声道谢，从腰间取下铺盖，就地打起地铺。

    卫易年纪大了，睡地上扛不住寒气，只得搬了张木凳坐在火炉边烤火，与少女閒聊起来。

    据少女说，她叫阿狸，世代住在这青牛山中。

    父母在大雪封山前外出做工，至今未归。

    卫易和老张还是阿狸两个月来见到的第一拨生人。

    卫易没搭话，盯著锅里煮烂的排骨，心想：腊肉都拿出来了，怪不得两个月才遇上我们这两个生人。若不是大雪封山，恐怕得吃上新鲜肉。

    “爷爷，和丫头一起吃饭不？”阿狸拿来土碗，夹了一大碗排骨，油光在火光下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卫易拿起酒葫芦喝酒，边喝边道：“人老了，吃肉不消化，我喝酒就行，你问我那马夫吃不吃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阿狸轻启朱唇，向老张走去。

    但老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，早已累得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傍晚彻底过去，阿狸回里屋睡下。

    卫易盘腿坐在火炉旁，运转修行功法阳春功，呼吸吐纳，引天地灵气入体，化为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