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卦
已经挺晚了,路致远简单吃过饭,帮他妈收拾过碗筷就回屋去了。一阵哗哗的水声后,路致远光着膀子从浴室出来,一手擦头发,一手抓起手机打开跟胡桥的聊天页面。简单的寒暄过后,路致远开始进入正题:

    【胡哥,咱店里现在还要人吗?】

    【我前两天不是因为家里有事儿跟您说先不干了嘛,现在也没事儿干,想问问您那儿还有没有什么零工】

    没回信,路致远暂时把手机放下,从药箱里翻出来碘酒跟棉签,准备往后腰上抹——那里有一块陈年旧伤,总是坏了好好了坏,刚刚洗澡的时候被不小心扯裂了,他对着镜子一看,已经又开始往外渗血了。

    手机恰好在他抹完药的时候响起,他随手把脏了的棉签扔进垃圾桶,摁开手机。

    【你不是上学去了吗?怎么还打工?】

    【你都什么时候有空啊?】

    路致远想了想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出:

    【晚上,九点半差不多,往后都有空】

    那边回来消息,

    【行,那你正好接夜场,还是搬酒水,按件计钱,工资跟原先一样】

    路致远给他道了声谢,就关掉了手机,喝了粒褪黑素就稳稳睡下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路致远被闹钟叫起来,洗漱好走到客厅,就看到路岚着急忙慌的拿了两个馒头塞进包里,又急匆匆地倚着门框换鞋,还不忘跟他交待:

    “起来了?妈妈现在就得去换班了,医院那边等着呢。饭在锅里保着温呢,你吃完就赶紧去学校,碗等我回来收拾,别迟到了啊!”

    路致远打着哈欠冲她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,目送他妈出了家门。

    他自己吃完饭后顺带收拾了碗筷,看了眼时间,出门坐公交卡着点进了教室。

    一进班迎面就碰上了在门口查迟到的韩彩芳,路致远冲她点头问了个好,韩彩芳倒也没盘问他为什么卡点进教室,只告诫他下次早点到。

    路致远刚一坐到自己的“轴对称”座位上,前面赵怡戈就赶紧扭过头找他说话——没办法,谁让他旁边坐了个“沉默是金”的学委呢?每次一开口还文邹邹的,扯什么“古人云”、“马克思曾说”、“莎士比亚说过”……诸如此类的,所以赵怡戈不光嫌他话少,还嫌他装。相比之下,他觉得路致远和他一样都是“学习马大哈”,能说到一块儿去。

    “哎哥们儿,昨个儿不是跟你说那谁,就程铭之前的事儿嘛,但我忘了,我的错我的错哈,我现在再跟你讲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路致远朝他后面扬了扬下巴:“老师。”

    讲台上,韩彩芳正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表格。

    “咱们这周三周四,也就是明后两天,要进行一次模拟考,考试成绩届时会发到家长群里,也会作为我们下周来调座位的依据。这是考场分布和考号,一会儿班长拿一份放告示栏里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班里顿时哀嚎声一片。

    赵怡戈偷偷转头跟他发牢骚:“彩芳一向不干人事儿,回回成绩都往班群里发,小考大考一次不落,我真是操了!”

    路致远无聊地转着手上的笔:“你不是住宿吗?成绩出来你又不在家,再过到周末回去,你妈还能跟你计较?”

    赵怡戈满脸的生不如死:“朋友,刚来二中是这样天真的。照二中的魔鬼速度,周四考完,周六就能改完,周日花小半天时间再出个排名,你来学校前出成绩根本不是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哦。”

    “哦?!”

    赵怡戈坐不住了:“你不是说你也是差生吗?你怎么这么淡定啊?”

    路致远无所谓地挑了挑眉:“我妈又不管,准确来说,她已经接受了我的平庸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爸呢?”

    路致远转笔的手一顿,按动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的嗓音微哑,偏偏还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冷,仿佛崖底下的冰冻河面,久久未曾开解。

    赵怡戈似乎没料到是这种答案,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“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路致远头也不抬,盯着昨天韩彩芳讲过的练习卷,淡淡道:“收回去,我不用。”

    赵怡戈“哦”了一声,又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    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一瞬间笼上乌云,路致远黑着脸,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。他看了看桌上的练习卷,看不懂;又抬头尝试建立与数学的连接,连不上。

    一股无端的烦躁涌上心头,他的脸更黑了。

    于是他开始漫无目的地找寻其他东西来安放他那杂乱无章的情绪,于是他向右边看:

    好一棵树!

    往上看:

    好一只麻雀!

    往前看:

    好一门数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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