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了吗?”
这是程铭问的第二遍了。
“快了,还有三分钟。”路致远看了眼手机,安抚性地回答。
其实换做平常,程铭绝不会是等几分钟就不耐烦的人。但可能是今天的风实在太冷,雨又实在太凉,路致远紧挨着程铭,甚至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止不住的细小的颤抖。
“冷吧?早上还跟我犟,说什么‘零上八度的天儿穿这个正合适~’,老实了吧?”路致远一边毫不留情地数落,一边解开自己的校服外套,搭人肩膀上。
程铭一开始还有点抗拒,然而路致远却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——这时候他的确也挣扎不过。就一把把人裹了起来,拉链拉到最高,夹着里面的两件衣服,看起来倒也不显臃肿,反而有点懵懵的样子。
“看什么看?脑袋缩回去,再淋着雨了怎么办?”
路致远睨着仰头看自己的人,颇为霸道地“下令”。
“……”程铭没说话,照他所说又往衣领里缩了缩,感受着外套带来的别人身上的温度,闷不作声。
路致远探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,比刚刚的温度高了点。他把程铭的袖子重新拉好,因为自己的外套比程铭的大一码,所以刚刚好能裹住程铭的整个手掌。
“程铭。”
路致远突然轻声唤他。
旁边的人好像快要睡着了,雨滴在叶子上“滴滴答答”了一阵,才听见一声闷闷的回应: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一开始我们见面,你就跟个弹簧一样。”说到这儿,可能也是觉得自己狗屎一样的比喻有点好笑,路致远顿了一下,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……嗯?”
不知道是不是路致远笑得太放肆,程铭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,皱着眉从衣领里伸出脑袋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那时候我跟你哪怕有一点肢体接触,你就跟吃了苍蝇似的脸色难看得很。不过现在,你对我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了。”
“挺荣幸的。”
“?”程铭撩起眼皮,有点想反驳他: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们没坐同桌之前……”
话说一半,程铭又停住不说了。
路致远还挺有兴趣:“什么忘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见他不想说,路致远也不再追问,静静地看着眼前时雨濛濛的世界。
不多时,一辆黑色的出租车从马路远处开来,稳稳当当地停在他们面前。
路致远确认了车牌号,把身边还在发呆的人叫回魂儿:“走了,车到了。”然后把从长椅上站起来,耐心等着这位“大爷”动身。
“走吧?程大人?”
“程大人”施舍给他一个眼神,开始“发号施令”:“扶下我。”
难得程铭自己开口要别人扶,路致远有些惊讶,不过惊讶过后,还是俯下身把手垫在程铭的胳膊下,轻轻把人捞了起来。
眼见雨有了要下大的架势,程铭也没故意作难人,站起来就直直朝出租车走去,路致远反应过来后,往前赶了两步,才赶到这人面前拉开车门。
“里面去。”
程铭不吭声,但照做了。
上车报了手机尾号,之后车里就一直安安静静地,除了收音机里放的栏目音乐,就只剩下空调“呼呼”的声音了。
车内暖气很足,坐在后排一分钟不到,身上也热起来了。路致远莫名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到晁梦然办公室,又鬼使神差地往程铭脸上看去——
“噢,没戴眼镜。”
不过路致远还是能想象出,戴了眼镜的程铭,从冷风呼啸的外面进到暖气呼呼的车内,一定不出三秒,脸上就会多出两个大白圆圈,跟个整蛊玩具似的,放到程铭这样的俊脸上,不知道会有多滑稽。
这样想着,他竟然真的差点笑出声!路致远下意识紧紧抿住自己的嘴,一边骂自己在脑子里演绎剧情的能力也太牛逼了,另一边又偷偷看程铭的反应。
视线范围里,程铭的衣角动了动,一直微微低着的头也有了要抬起来的样子。路致远想,不会是又要被抓包了吧?然后就见这人扭过身子,头斜倚在靠背上,不知道是不是睁着眼在看窗外的风景。
路致远跟着朝窗外看过去,车子一路驶过寥寥无人的街道,风雨还在天地间充斥着,路边的树已经是满目的黄,夹杂着远处零零散散的绿,看起来竟也有些意思。
他望着远处的树,心说:“那棵枇杷又要遭水洗了。”
车子微微减速,而后倾斜,道路的方向一变,车身稳稳向左转过了一个弯。
车厢内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