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枪夹在腋下,丟下一句“牛车我牵走了”就火急火燎的架著牛车出了铺子。
点起旱菸,美美嘬上一口,感觉今个的烟分外香甜,耷拉著腿坐在板车上,一鞭子甩在牛屁股上,吆喝一声,牛车缓缓往姚川村方向驶去。
家里的女眷们还等著消息呢,得回去报个信,顺便给祖宗上炷香,让他们在地下也高兴高兴。
如此想著,越发觉得今天这牛走得格外慢,没好气的又甩了一鞭子,这才快了些。
老爷子纯属是高兴糊涂了。
县试案首,意义不同於其他名次的学子,是会有衙役去家里报喜的。
另一边,两匹骏马驰骋在官道上,在一个岔口处下了官道,转向人走畜踏踩出来的土路…
姚川村,村子中央的院子里,烟雾繚绕。
不是烧火做饭的炊烟,是王氏在院子中间摆的两片瓦片,上面闷烧著的柏树枝。
旁边看火的是小丫头阮阮,老太太则是进了里屋,在菩萨像前,跪在一块蓆子上,虔诚叩首祈祷。
自林景行离家去赶考,林家院子里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遭。
马氏则在厨房里张罗家里人的早饭。
王氏一个农家老妇,对孙子科考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通过这种方式,为孙子祈福鼓劲。
松柏枝噼啪作响,扑出股股带有特殊味道的白烟,阮阮靠得近,被熏得泪眼婆娑。
泪水朦朧间,突然听见急促脚步声,愕然抬头,就看见一老头火急火燎的进了院子。
是六叔公。
“六叔公。”小丫头脆生生的喊了一声。
“哦,是阮阮啊,你奶呢?我找她有事。”要是平日,六叔公肯定会逗弄一下小丫头,但这会有顶顶重要的事,自然顾不上了。
“在堂屋里呢。”
六叔公听完,连忙把人喊了出来。
看王氏还在烧香礼佛,急得直跳脚:“哎呀,老嫂子,你怎么还整这活计呢?快收拾一下,衙役进村了,估摸著是景娃子考上了,来报喜的。你快拾掇一下,人马上就到了,备些碎银子,待会要给赏的?”
“啊呀,好极,定是菩萨显灵了!”王氏大喝一声,高兴的一拍大腿“成,我这就收拾,这就收拾。”
“长盛媳妇,阮阮,快收拾,衙役给景娃子报喜来了,咱可不能往景娃子脸上抹黑啊,快把那新衣服翻出来。”
六叔公通知完,匆匆忙忙跑出去了,先把报喜的人过去迎一迎,顺便挡上一会儿,给一家女眷爭取点时间,拾掇一下自己。
姚川村进村的羊肠道上,出现两跨马衙役,身穿圆领棉布皂隶短衫,头戴皂隶巾,腰系青絛,脚蹬马靴。
前者单手执轡,另一手持红色捲轴。
另一人马脖下坠铜锣,单手握韁,另一手持锣锤。
两人一进村就边敲锣边吆喝:“姚川村,林府林景行林公子高中案首,特来报喜。”
村里人听到声响,纷纷出门观望打听,得知是来报喜的,和其他人簇拥著已经下马的衙役往村子中央走。
“咚咚——”
锣声越来越近,一声声仿佛敲在王氏心头。
“快点,阮阮,快去抹把脸,花猫似的,快去。”
“长盛媳妇,你来,把这簪子给娘戴上…”
“哎呦,快把头髮理顺。”
“把桌子搬出去,摆上香炉。”
三人收拾好自己后,又把家里的方供桌搬了出来,摆在了院子中央。
著急忙慌收拾妥当,刚鬆一口气,就听外头一声嘹亮锣响,隨后是衙役带著特殊腔调的报喜唱诺声:“给府上报喜!贵府林公子高中本年县试案首嘍!”
家里三个女眷闻言大喜,激动的迎出来。
衙役见状,立马迎上前,满脸堆笑,说著吉祥话:“给老太太,夫人,小姐道喜了,贵府林公子高中本年县试案首!蒙县尊老爷亲点,独占鰲头!”
“府上案首少爷前程万里,小的们这通锣鼓,先给少爷敲开一条青云路!老太太,夫人,小姐多多赏赐,让小的们也沾光沾光!”
“是极,是极,天大的喜事啊……”
平日里村里人见了都要腿肚子发软,小心翼翼回话的差爷,今个却是满脸堆笑的对著她说著恭喜话,王氏一时脸上风光无限,估摸著今晚估计是上不了床了——腰杆子太硬躺不下去。
王氏高兴的忘形,只顾得傻笑,一时顾不上招呼衙役。
马氏又是小辈,不好越过王氏招呼衙役,急得脸上笑容都变了形。
还好六叔公见过些世面,快步跨进院子,抄起供桌上的钱袋子,递给衙役,轻手轻脚接过了报喜的红帖子:“劳烦几位差爷上门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