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巡夜路线很简单,主要是从西南侧的普贤院开始,然后绕到南面的正山门,之后就沿著寺里这条最宽的主干道来回巡逻。
经过的地方不是整齐安静的僧舍,就是香火鼎盛、常有人走动的殿阁,都是寺內人多灯亮的地方,整晚基本都在热闹处打转,安全得很。
岳明本来也是混日子,看见这路线后,心里也算是彻底放鬆下来。
看来巡夜就是个走个过场的安稳差事,比后山砍柴挑水轻鬆多了。
四天轮一次,一晚实打实熬四个时辰,就有六十文铜钱,简直是寺里难得的肥差,岳明最近手头紧,正数著铜板过日子,可得好好混下去,不能出岔子。
他握紧沉甸甸的木棒,定定神,跟著队伍融入寺院夜色里。
接下来巡逻的路上,果然遇见了不少还在走动的劳役弟子。
这个时辰,有些是刚做完杂役匆匆往回赶的,一脸疲惫;
有些则是三两成群,说说笑笑,打算去膳堂寻些宵夜吃的。
灯火映照下,人影绰绰,倒让这夜巡显得不那么冷清寂寞了。
眾人瞧见他们这一队巡夜的,起初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想侧身避开,
毕竟平时巡夜查岗都是戒律堂那帮黑脸煞神的活儿,谁碰上了都得小心几分,生怕被揪住错处。
可再仔细一瞧,发现来人臂上绑著的竟是明镜堂的標识,一个个顿时都鬆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,转而露出好奇的神色,纷纷驻足打量。
普贤院里弟子眾多,但真正排得上號、叫得出名字的也就那么些个,大多是熟面孔。
很快,就有人借著灯笼昏黄的光亮,认出了队伍里走在靠后位置的岳明和相奇。
“咦?那不是明岳吗?”
“还有相奇师兄!他们怎么也巡起夜来了?”
“真是怪事,明镜堂现在也管这个了?”
路边传来窃窃私语,夹杂著低声调侃和好奇询问。
不少弟子感觉自己像被围观的稀奇动物,浑身不自在,岳明出发点就是混时间,所以依旧板正模样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队伍在眾人注目下穿过几处灯火尚存的热闹区域,渐渐走上一条僻静小路,周围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和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。
一直沉默带队的师叔忽然放缓脚步,转头笑眯眯看了看几个年轻人,
“怎么,被大伙儿当稀罕景儿看著,不习惯了?”他语气轻鬆,带著长辈式的调侃,眼角笑纹舒展开。
相奇则一如既往的老实,恭敬回答:“回师叔,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“哈哈,没事儿,刚开始都这样。”带队师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
“戒律堂那帮人常年绷著个脸,规矩大得很,大傢伙儿怕惯了。咱们明镜堂难得出来走走,兄弟们好奇也是常理,习惯了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稍稍认真了些,说道:
“不过啊,你们也別真就以为这差事就是走个过场。寺里让咱们出来巡,自有道理。这夜里啊,有时候眼睛看到的,不一定是真的;耳朵听到的,也未必是虚的。多留份心,总没坏处。”
说完,他也不再深入解释,转回身,继续带著队伍不紧不慢地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去。
队伍沿著青石板路继续向前,
刚绕过藏经阁那高大阴影的一角,前方另一条岔路上,也转出了一队巡夜僧人。
对方约莫五六人,为首的也是个中年僧人,身材精干,面色冷峻,臂上绑著戒律堂的標识。
两队人在这不算宽敞的路上迎面撞见,气氛瞬间凝滯。
戒律堂那队人显然也没料到会碰上他们,尤其是看到明镜堂的標识后,那为首僧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来,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。
他身后的几名年轻武僧也立刻挺直了腰板,手不自觉地握紧戒棍。
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明镜堂的各位师兄。”
戒律堂那位带队僧人率先开口,声音又冷又硬,带著明显的嘲讽,
“怎么,今日改行,也干起我们戒律堂的粗活了?这巡夜查岗的辛苦差事,可不比在堂內翻翻卷宗、动动嘴皮子那么轻省。”
这话火药味十足,连空气都仿佛绷紧了。
岳明感觉到自己这边队伍里,师兄弟们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棒。
明镜堂这边领队的照字辈师叔却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,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尖刺,甚至还笑了笑,这才不慌不忙地回道:
“原来是戒律堂的师弟当值,辛苦辛苦。都是为寺里安危出力,分什么你我轻重。首座有令,我们明镜堂自然要尽力分担一些,也好让戒律堂的师兄弟们能稍稍喘口气,集中精力处理更要紧的事务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