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蒲团上坐著普贤院首座深缘。他身披一袭明黄袈裟,身形乾瘦,脸上皱纹深重,双眼半闭。
左侧坐著戒律堂住持性楞。他约莫三十来岁,僧袍被肌肉绷得隆起,肩宽背厚,双眼圆睁如铜铃,不怒自威。
右边则是明镜堂住持照空。
既然是三人小议,自然就没必要搞明面虚偽的那套佛经论法,討论的更多是柴米油盐。
照空最先开口。
“性和的事实在令人惋惜。好好一位在堂僧,竟在寺內遭人毒手。戒律堂一向负责全寺巡防治安,此次却任由凶手来去自如,至今连一点踪跡都寻不到。”
话听著像感慨,话锋却直指性楞。
性楞一听,浓眉顿时拧紧,粗声回应道:
“照空住持这话是何意?戒律堂弟子日夜分批巡逻,从未有半分鬆懈!”
“凶手武功极高,所用的是龙爪手,一招之间夺人性命,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跡!这等高手有意隱匿行事,岂是那么容易防住的?”
“哦?”照空拖长语调,鬆弛的脸颊微微一动,“防不住是一回事,能不能查下去,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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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戒律堂执掌寺內刑罚治安,弟子眾多,歷来有潜力的苗子也都是优先送入你堂中培养。这些年来,但凡出了些资质不错的弟子,哪个不是先送到戒律堂歷练?”
“如今寺內发生如此骇人之事,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,性楞师侄,你这住持之位,是不是坐得太过安稳了些?”
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,几乎是指著鼻子说性楞无能。
性楞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,像是蒙了层紫酱似的,他猛地挺直腰板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,
“照空!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!戒律堂怎么行事,还轮不到你明镜堂来指手画脚!”
“老衲自是没这个本事,”照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“只是替寺里那些好苗子可惜。”
“投入那么多心血资源,到了关键时候,反倒派不上什么用场。说起来,这些年戒律堂带出来的优秀弟子,最后好像大多都分到下面的观音院、地藏院去做些杂事了?”
“真正留在院內担起责任的,反倒没见著几个。性楞师弟,你这岂不是忙来忙去,净替別人做嫁衣了?”
他这话明抱怨分配不公,实则试著將矛头引向了闭目养神的深缘。
谁都知道,下边两院的实际利益,大多都和这位首座有所勾结。
戒律堂的弟子,名义上是性楞在安排,实则背后都离不开深缘的授意。
照理说,深缘首座年事已高,一旦圆寂,这首座的位置就该由他和性楞两位住持之中选出一人来接任。
性楞武功颇高,一手上乘狮吼功已臻顶尖,虽然內功修为差了些,但他还年轻,到达宗师境界只是时间问题。
这傢伙原只是下属分院住持,因剿匪出手利落而被破格提拔,在寺中並无根基可言。
不过有时,没有背景反倒成了他最大的背景。
而他照空是正僧出身,背景深厚,上面文殊院也一直希望由正僧来接管普贤院首座之位。
性楞性子直却不傻,听出照空在挑拨。
他想反驳,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,胸口起伏,明显怒极了。
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深缘首座,忽然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。
只见首座慢慢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在性楞和照空身上缓缓扫过,“性和遭此劫难,是我院一大损失,查明真相,自是重中之重……性楞。”
性楞闻声,立刻收敛怒容,恭敬应道:“首座。”
“戒律堂不可鬆懈,你加派人手仔细排查,寺內寺外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是!”性楞挺直腰背,朗声回应道。
深缘的目光又慢慢转向照空,语速仍旧缓慢:“照空,你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,戒律堂事务繁杂,性楞肩上的担子,確实不轻,有些疏忽也是在所难免。”
“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追查真凶,稳住院內局面,別的事情,不妨都先放一放,容后再议吧……”
他这番话听起来不偏不倚,各打五十大板。
照空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,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他太清楚这首座的能耐了,
五十多年前,炉峰寺与金沙寺纷爭不断。正是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老东西,当年携大量田產与僧眾叛出金沙寺,转投炉峰寺。
此举重创金沙寺根基,令其元气大伤。自此之后数十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