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正午,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身上,岳明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一想起刚才那胖和尚看自己的眼神,他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,汗毛倒竖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阴影里的佛院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带著前所未有的决心:
“练武!必须练武!”
*
*
第二天,午斋刚过。
戒律堂的演武场上,明明还没到开讲的时辰,此刻却已是人山人海,挤得满满当当。
炉峰寺弟子眾多,各堂都有自己的演武场。
戒律堂以武艺见长,场地自然也比別处大上许多。
演武场,
顾名思义,就是给弟子们演练拳脚功夫的地方。
为了方便弟子们活动,地上每隔几步就用石灰画著圆圈,当作听讲时的座位。
岳明在人群外沿转悠了好半天,眼前全是攒动的人头。
他费了好大劲才总算抢到一个空位,忍不住低声感嘆:
“我的天,人也太多了吧……”
“那当然!今天来讲武的,可是深缘大师!”
旁边一个僧人听见岳明的嘀咕,热心地接话道。
“深缘大师……”岳明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个名字,好奇更浓了。
要知道,“法师”、“上师”是对普通僧人的尊称,但“大师”这个名號,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。
怀著这份期待,岳明的目光穿过人群,投向演武场中央。
不光是他,场中那些正式剃度的弟子们,无论是站是坐,此刻都屏住了呼吸,大气都不敢喘,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位老讲师身上。
老讲师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衣,脚蹬布鞋,盘腿坐在演武场正中央。
直到场下所有弟子都安静落座,鸦雀无声,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
“拳法,与佛法,看著是两条道,其实根上是一样的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不高,
却清晰地传到了演武场每个角落。
“拳法,是咱们修身养性的技艺。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听过一句话:修行修行,外练筋骨皮,內练一口气。”
“外练啊,得靠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不能偷懒,不能浮躁,这样才能练出一身钢筋铁骨。至於內练呢,”
他顿了顿,“则需要心静得像潭水,让气血顺畅运行,最终达到身心合一的境界。”
岳明努力在记忆里搜寻,和老讲师的话相互印证。
他隱约记得师父提过外练的內容。老讲师说的外练筋骨皮,炼到极致就能达到金肌玉络的水准,那时候也就踏入了二流武者的水平。
岳明自己连三流的门槛都还没摸到,这部分先放一边。
倒是老讲师后面说的“內练”,他以前从没听说过,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,听得格外专注。
老讲师稍作停顿,过了几息,才又继续讲道:
“其实所谓的內练,指的就是咱们平日里修习的禪经佛法,这是一条修心的路。”
“它教我们用智慧看待世间万物,明白万法皆空的道理,同时也能帮助我们意守丹田,调和体內的阴阳之气。”
“武学就是外练,佛法就是內练。”
“它们一个主外,一个主內,看似分工不同,其实是相辅相成的,共同追求的是身心的和谐与最终的超越。”
“好,今天我们就拿金刚拳做个例子……”
说到这里,老讲师略作停顿,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专注的脸庞。
见弟子们都凝神屏息,听得入神,他才继续讲下去:
“金刚怒目,相由心生。但我们习拳,並非为了逞凶斗狠而怒。拳法不能只停留在招式外表,其精髓更在於心意。”
“即使是以刚猛著称的金刚拳,其实也是刚中蕴柔,柔中有刚,讲究刚柔相济。唯有心怀慈悲,才能最终普渡眾生。”
老讲师说著,慢慢站起身。
他的身形带著些岁月的佝僂,但脚下的步子却异常稳当。
只见他微微抬起手臂,动作舒缓地在空中划过,仿佛不是在打拳,而是在描绘著拳法的气韵与轨跡。
“诸位请看,金刚拳真正的精妙之处,核心在於力与意的完美结合。”
起初,他的动作舒缓而沉稳,每一拳打出都如同山涧溪流,
看似慢悠悠,实则暗含劲道,流畅而有力。
但隨著拳势展开,那拳风陡然一变!
拳速越来越快,力道越来越猛。
每一拳击出,都带起呜呜风声,空气中隱隱传来撕裂般的锐响,仿佛拳锋里藏著千钧之力,沉重得能开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