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林推开村党支部大院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,轻微的吱呀声传入耳朵。
按他最近的意外体质来看,他本以为中途还要发生什么坎坷,没成想木门晃动,要见的人就在院中。
不大的院子里,叶凡正背对著门口,傴僂的身影在稀薄日光下印出瘦削的影子,反倒显得有些冷厉。他对著墙角默默抽著旱菸,灰白的烟雾裊裊升起,又被微风吹散,斜斜的飘到房上和远方。
齐林的脚步微微站住。
他似乎早有所觉,在齐林脚步踏入院落的剎那就缓缓转过身来,那张带著狰狞刀疤的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,反而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谈不上热情但也不算疏离的笑容。
“齐领导来得正好啊。”
叶凡的声音带著山里人特有的沙哑,他磕了磕烟锅:“早上本来想主动去沟通工作的,结果听说领导在忙。”
“早上是有点事。”齐林点点头。
他可没老实到承认自己在睡觉。
“村里还呆的惯吗?你们年轻人应该是习惯城里了,好多小年轻一回来就嚷著要走。”
“还算习惯,毕竟山清水秀的,养眼。”
“確实养眼,人都看不到几个。”叶凡咂吧了口旱菸。
“乡村建设是条艰苦且长远的路啊。”齐林笑道,“急不来一时。”
“齐领导的思想觉悟很深啊。”叶凡又说。
齐林继续保持著礼貌的笑容。
“刚好饭点了,要不要在我家对付一口?村里没啥好东西,不过粗茶淡饭还是有的。”
齐林心里清楚对方只是客套,习惯性地继续打官腔:“叶支书客气了。就是过来看看情况,了解一下咱们村里的进度,饭就不吃了,晚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”他走过去几步,站到叶凡对面。
叶凡浑浊却精明的虎目在齐林脸上顿了一下,点点头,像是隨口一问:“齐领导打哪儿过来的?我当时电话里听不太清。”
“杭城,坐高铁过来的。”齐林如实回答。
“杭城————”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索,“几十年前去的了————离这很远啊。”
“现在四个小时就到了,挺方便的。”
“四个————小时?”
叶凡抽菸的动作明显一顿,烟锅停在半空,那刀疤在眉骨处微微动了一下,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异,仿佛在消化这个对他而言有些遥远的速度概念。
“高铁————这么快么?”
“叶支书没坐过高铁?”这下倒是齐林疑惑了。
“哦,在电视里看过————这么多年了,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。”叶凡闷闷道,“那是真快啊————真好。”
他下意识地又咂摸了一口烟,烟雾喷吐出来,那语气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复杂情绪,似茫然,似欣慰。
齐林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没发现草木的身影,又往对方身后的室內探了探头。
奇怪————草木呢?
他正要开口询问草木的去向。
“在找草木那丫头吧?”叶凡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先一步开了口。
齐林坦然地点点头:“嗯,听我同事说她早上跟你一起走了,您是她长辈,所以没人拦。”
看到草木不在,齐林却不慌张,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,但记忆却做不了假,对方不可能对草木不利。
叶凡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,他嘆了口气,烟雾繚绕中,眼神显得有些悠远:“她啊,去给村里几户老人刻儺面了,太久没做,捡捡以前的功夫,说不定之后还要用到。”
“也就是现在没其他人在。”齐林去房檐下拉了个小板凳,“要不我们隨便聊点其他的?”
叶凡顿了顿,目光重新聚焦在齐林身上,那目光微微一凝:“齐领导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你真不该把她带回来。”
这是直接开门见山了啊————齐林礼貌的点点头:“草木算是我们团队的一员,过来只是为了工作。”
叶凡盯著他,微微嘆了一声。
他却没有继续打哑谜,而是直接抬手指了指四周被雾气笼罩的、寂静得有些死气的山峦:“就是个吃人的坑,这么多年以来,埋了多少人了。你们这些年轻人,大好前程,何必一头扎进这泥潭里?趁早带著她,还有你那几个伙伴,回去吧。”
齐林微微摇头,神情也认真起来:“那您为什么又一直呆在这里呢?”
“这是我的根————”叶凡抬头望了望天空,“不在这,我还能去哪呢————”
“这里也是很多人的根。”
“但你们还年轻。”叶凡的菸袋已经燃烧殆尽,然而他没意识到似的,仍在咂著菸嘴,“我老了,跑不了太远的地方了————葬在这里是我一辈子的意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