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件】儺面覆盖在脸上的一瞬,灰绿色的腐败滤镜笼罩视野,原本就破旧的山道涌起一阵无名的狂风,扫净路上湿润的落叶。
“浩哥,帮忙守一下。”
齐林隨口大喊,旁的无需多说。
一股扭曲的、奇异的力量瞬间灌注全身,而后像是神明將一点灵光从他的天顶取走,皮肤涌过一瞬的酥麻,意识轻飘飘地脱壳而出。
件的附身会使得灵魂脱壳,但肌肉不会失力,仍然保持著基础的生命运转和条件反射。
他以怪异的俯视视角看著“自己”站在车前,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:“嘶————头髮有点长,显塌啊,早知道来之前烫一下了————”
但这个想法没有影响他的任何动作,而后,他的灵魂像一道无形的利箭,直扑车厢后排那个枯瘦的身影。
然而,就在那眼神交错的一瞬!
齐林看到老毕的眼神变了,那眼神与浑浊苍老哪还有半分关係————凶猛地简直像正在巡猎的熊和豹子。
预想中的夺舍並未发生,齐林的灵魂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、湿冷的浓雾。
四周景象骤然扭曲变幻。
脚下是冰冷湿润的岩石,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火光,低沉的、不成调的鼓点敲打著齐林的耳膜,如同垂死野兽的心跳,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在山林间翻滚涌动,遮蔽了天空,只留下惨澹的月影轮廓。
齐林抬头仰望,这场景给他带来了异样的熟悉之感————
他没有夺替老毕登的意识,获得他肉身的操控权,而是直接跌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诡异梦境。
“不,【件】无法直接抵达对方的梦中————这么说,这是那位袭击者设的局?梦境类,意识类的能力可真是好用加吃香啊————”【件】后传来齐林的声音。
突然,山脉震动起来。
树林坍塌,灰尘震动,月光阴暗不明,耳边剧烈的声音如天塌地陷!
齐林的表情终於稍微严肃了一些,叮著梦境中的变化。
就在这片浓雾深处,影影绰绰地,难以想像的巨影缓缓出现。
它像是道路,又像是河流,它沉默不言,盘绕著山体缓缓蠕动,其状如根,又如巨蟒,鳞甲在雾中若隱若现,散发著亘古的蛮荒气息。
一颗绿色的光球亮起,那颗光球是如此庞大,皓洁,如天空中的又一轮月亮。
但明月中,竖瞳如渊涧,是蛇的眼睛。
饶是齐林也微微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。
这是蛇么?或者说————这也能是生物么?它们庞大得令人窒息,整座山都在它们的缠绕下呻吟。
这是老毕超离现实的幻想之物?还是说————是他亲眼见到,並存留下来的记忆呢?
但不容齐林多想,眨眼,似有一场夜风颳过,漫天颯颯落叶声,庞大的影子便尽剩一地枯黄。
他沉默片刻。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。
对方並非搭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梦境,而是藉由老毕的识海作为临时舞台,如此说来————对方的暴露得如此之快,也许並非是不小心。
若方才控制司机,能一次性害死车上的所有人最好;
若是计划出漏,引诱自己攻入老毕的识海,便是第二层陷阱。
齐林的视线停滯片刻,再微微降低,拉近,山坳的空地上,传来“噼啪”的乾柴声。
篝火熊熊燃烧,心跳般的鼓点便是来自此处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群戴著狰狞木质面具、身著破烂彩衣的人影,正隨著那单调的鼓点,跳著一种诡异,绝美的舞蹈。
那舞步明明是这么的混乱,却与周遭环境,每一棵枝芽,每一桩树木共融著,像是太初开天闢地之时,人类对一切尚无可知,只得抱著绝对的虔诚,对自然或者神明献上发自內心的礼拜。
他们的动作逐渐狂乱起来,手臂挥舞如同枝芽,黑影围著火光拉长,缩短,盘绕,齐林偶尔与其中一人对上了眼神,面具的眼眶后,似乎没有任何属於人的神采,只有一片死寂的狂热。
舞蹈的中心,是一个简陋的祭坛,上面似乎摆放著什么模糊不清的东西,暗红色的液体顺著石缝蜿蜒流淌。
“这便是献祭?”
齐林眉角一挑,表情冷漠起来,心绪终於有了一丝变化。
就在齐林被这充满邪性与原始压迫感的景象攫住心神时,身旁异常突起,浓雾猛地爆开!
一道状如棕熊的身影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出!
齐林一个侧身,一脚踹在棕熊身上,藉机后旋拉开身位,眼睛瞬间锁定了来袭的敌人它有著粗壮的象鼻,闪烁著凶光的犀目,覆盖著浓密鬃毛的熊脸,以及潜藏著爆炸性力量的豹身,血盆大口张开,獠牙森白,带著一股不真实的腥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