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,我想死你啦!!”
这句话真有十几二十年前某知名小品演员的风采。
说起来,齐林偶尔会觉得自己的童年像是一场梦,因为他对某些过往细节总是记不太清,记忆支离破碎浑浑噩噩,这样的感觉从十来岁起才好了点。
不过小的时候,有一幕他印象很深。
纵然整个童年大多数处於寄人篱下和孤独中,可过年总是例外的,那些面容模糊的亲戚会趁过年准备好吃好喝的,甚至给他也准备新的但有些紧的衣服,让他和其他孩子坐到电视前一起看春晚。
於是,这一年无论好坏都不再追究,所有充满孩子气的仇怨都在一句“亲爱的观眾朋友们,我想死你们啦!”的开场白中烟消云散。只是听完后,他这一年便要继续迷茫且不停的长大,直到那一句熟悉的开场白再度响起,往復循环。
人大概都是如此吧?
即使再聪明的人脑容量也是有限的,只能依靠一个个印象深刻的锚点,支撑起这梦一样虚无而荒诞的人生。然后等待某些真实的、温暖的东西把自己再度拉回现实。
“好了好了,別来这套,拎著。”齐林故作嫌弃的鬆开他,毫不客气的把水果和补品递过去。
“生分了,齐总到底是和哥们生分了。”陈浩接了过来,“你乾脆给我在隔壁网吧充二百不就得了?整这里胡哨的!”
“想多了,又不是给你。”齐林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虚不受补。”
熟悉的玩笑间,他隨意的扫了扫陈浩的脸。
令他略微鬆了一口气的是,对方的气色看起来竟意外的好。
“得了吧你——”上楼上楼!”陈浩招呼,在前面头也不回,“我妈今个可是买了好多菜。”
“阿姨的身体怎么样?”
“越来越好了,我估摸再要不了多久能恢復的跟以前似的。”陈浩爬楼梯的步子都轻快了很多,“哎?小弟怎么没来?”
“上课去了,给他报了社会实践班。”齐林心里一动,隨口编道。
得知齐林要来见陈浩的事,諦听也问了一句能不能一起来,结果自然是被齐林拒绝了。
以前一直把諦听带在身边,只是觉得他跟著自己能放心一些,而如今有了第九局的保护,諦听呆在原地儘量別出门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这么小的孩子,还不应当踏入漩涡。他自己是这么想的。
最终,两人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。
“开门啊?”陈浩回头看著。
齐林愣了愣,无奈摊了摊手。
“哦忘了你把钥匙留家里了”陈浩把东西拎到另一只手上,掏出钥匙插入锁孔。
门开了,风涌来,一瞬间味道唤醒了记忆。
玄关柜上留给陈浩的几盆多肉长势还挺健康,看来能把多肉养死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当初凑单买的懒人沙发似乎更凹陷了,陈浩把东西放好,一屁股坐上去,窗帘扬起轻轻摆动,从这里看去,似乎阴天都与別的地方不同。
“阿姨,我来啦。”齐林在门口片刻。
“我妈早就在等你了,赶紧进来呀,在门口呆什么!”陈浩以某种熟悉的姿势瘫看。
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,陈玲系看碎围裙,手上还沾看白色的淀粉,眼角笑纹堆成云朵:
“哈嘍,小齐~”
熟悉的打招呼方式。
“阿姨。”齐林突然有些手足无措,“要帮忙么?”
“不用,赶紧去坐著,或者和浩浩打打游戏,再等我一会儿,排骨还在燉。”
“好。”齐林不知道怎么回话,“麻烦阿姨了。”
“几天没见又成了那个礼貌孩子了。”陈玲眨眨右眼,捏住他的手轻轻拍拍手背,笑意温柔,“在阿姨这里別太懂礼貌,有时候也得学学浩浩的厚脸皮。”
“我怎么就厚脸皮了!”远处传来抗议的声音。
一瞬间,某种酸楚又从心底流了出来,从他的肺部,气管,要如水般溢到表面。
“我知道了阿姨。”他微微侧头,用力呼了口气,掀起嘴角,“那我就先过去等了。”
齐林转身,眼神中透露著茫然。
陈玲上个月还蜡黄的脸现在泛著健康的红晕,原本枯瘦的手腕也圆润了些。最明显的是她走路不再扶著腰,甚至能小跑著来迎接自己。
来之前他以为自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,甚至在楼下暗暗给自己打气了许久,心想看该如何和陈浩讲清楚面那档子事,想来对方应该会听,只是免不了要和自已据理力爭几句,但爭吵也不要紧嘛,爭吵是通往共识的前提—.
可摧垮內心的从来不是吵闹和暴力,而是温柔。
我要怎么说出来这样的话?陈浩接触到面异能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,但他们母子二人看起来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