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三斤站定,直直的看向它,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邪祟。
那身破烂的官服乱七八糟的穿在身上,从破口处有钢针似的黑毛钻出。
而官帽下,是一张枯瘦的猿脸,空洞的瞳孔泛著绿油油的光芒,这副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山魈。
面前摆著的棋子,用的是灰、白二色石子,棋盘则是刻画地歪歪扭扭的树桩,桩子一侧还沾染著凝固的血渍。
“请。”山魈再次伸手示意。
陆三斤忽地一笑,大跨著脚步上前,一屁股坐在早准备好的木墩上。
“你会说话?”他明知故问,依旧感到诧异。
山魈收拾棋盘上的棋子,微微点头:“当然,这並不难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?”陆三斤再次询问。
山魈抬头:“知道,我杀过一位穿著你这身衣服的人。”
“你是客,你先请。”这时候它已经收好棋子,陆三斤执灰。
“噠~”
棋子落下,陆三斤继续询问:“你不怕被我杀死?”
山魈思考著棋局,谨慎落下一子:“不怕,你杀不死我。”
见它能够沟通,陆三斤升起几分閒聊的兴致,隨手又一颗棋子落下:“你杀了多少人了?”
“多少人……十七个吧。”山魈实话实说,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棋盘。
似乎对它而言,这盘棋局的重要性远超陆三斤本人。
“你为何不离开?就不怕镇魔司派来厉害的人把你除了?”
山魈抬头,指著远处:“怕,所以我最近打算离开了,听说沿著这条路一直走,有一个大村子,我打算让他们拜我,俸我当神。”
听它说起这个,陆三斤兴趣更浓:“可否讲讲邪神与邪祟到底有何不同?”
说著,他再次落下一子。
山魈再次低头看著棋局,目光中带著困惑,这是何种棋路,为何闻所未闻?
三子居中相连?
奇也怪也。
山魈仔细思考他的后手,一边敷衍道:“我没受过香火供奉,所以並不清楚。”
“噠~”
隨著第四子落下,陆三斤笑了笑:“我贏了,四子连线,你堵不住了。”
“?”
山魈抬头,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愤怒的情绪:“你若不愿与我下棋直说便是,何故戏弄於我?”
“吔?”
陆三斤语气诧异,输不起?
旋即转念回过神来,登时脸色讥讽。
邪祟就是邪祟,喜怒无度,还装模作样的弄了一副棋,徒惹人笑。
“哗~”
陆三斤也没心情陪他继续玩了,一脚踹翻棋盘,在他巨力之下,木桩崩裂,石子四处飞射。
“竖子无礼!竖子无礼!”
山魈怒极,气的手指都在颤抖,脸上也不復先前沉静,逐渐显现出狰狞本色。
“哼,食人邪祟,也敢妄言人礼?!”
鏘!
黑暗中乍闪一抹亮光,陆三斤猛然跨出一步,反手握刀斜劈而下,刀刃破空发出尖锐啸声。
这是他跨入筋骨境后,第一次全力出手。
官服后摆隨著动作翻飞,他此刻才完全体现出惊鸿照影的威力。
即便是下等武学,臻至圆满后也不容小覷。
山魈感觉自从它生出神志以来,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。
原本压在破烂官袍下的毛髮瞬间炸开,四根枯瘦手指泛著乌光,竟不闪不避径直迎上长刀。
鐺!
一双手掌居然发出金铁交击之音,长刀非但没能將其斩断,反而僵持下来。
两双眼睛隔著黑幕对视,陆三斤眼神一冷,当即竖刀直刺,刀身泛起一道白蕴刀芒。
《惊鸿照影》圆满后,不仅仅体现在招式速度上,还有那层刀芒也更加锋锐。
呲~!
刀刃划过手掌好似在切割鳞甲,即便附著刀芒竟也切不可它的爪子。
望著袭来的刀光,山魈眼神中的愤怒隱去几分,转而变为凝重。
它此刻才认识到,眼前之人与上一个不同。
这个是真能杀死它!
山魈再不敢大意,极为灵敏的闪身后退,一跃便掛在树上,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一个身穿破烂官服,带著歪扭帽子的丑东西掛在树上,看起来颇为可笑。
更可笑的是,它接下来的一番话:“你若肯拜我,可留得一条性命替我行走世间。”
山魈如是说道。
显然它也知道,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露面,所以需要一个人替它做事。
不知何故,它居然看中陆三斤了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