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过往
    “要抽支烟吗?”

    佐田薰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这句话出口时,已是吃完饭后。

    佐田薰从衣內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,烟盒皱巴巴的,不知放了多久。

    打开一看,里面还有几根折断的菸头。

    佐田薰好不容易挑出两根像样的香菸,把其中一根叼在嘴上,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,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打火机。

    是啊,距离上次抽菸应该过了好几年了。

    只有在高中时期站在楼梯口装狠时,才会装模作样的抽菸,至於打火机,基本都是蹭同学的。

    佐田薰尷尬的看向美智子,眼神中带著几分求助。

    美智子倒也没含糊,她的小屋確实是一等一的寒酸,但打火机这种东西,可是经常从学生手里收缴的。

    她抽出抽屉,手往铁盒里一抓,隨便掏出一枚铁製打火机,很马虎的为佐田薰点菸,同时从对方手里抽去一根烟,叨在自己嘴上。

    “咔噠!”

    打火机的磨轮闪烁两下,火光出现在佐田薰眼前,但也只是曇花一现,这枚打火机便彻底寿终正寢,结束了自己的使命。

    “真不巧呢。”美智子將打火机放回抽屉,苦笑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用你的吧。”

    美智子指了指佐田薰嘴上叨著的烟,並把脸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当佐田薰会意后,同样的把脸靠了过去。

    两根不断颤抖的烟在末端互相接触后,火苗缓缓染红了美智子的烟。

    这是二人第一次见到对方抽菸。

    佐田薰从未在美智子面前抽菸——当然,主要是图书馆禁菸的缘故。

    佐田薰只有在学校时才想抽菸,这是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,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一样,一回家或出了校门反倒没感觉了。

    美智子的活动范围仅仅局限在图书馆前台,玩电脑和看书是她最大的爱好,自毕业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两件事上了。

    一个哮喘患者是从不单独出门的,只要是独自呆在超市,或者站在街角某处,都会让美智子感到压力山大。

    儘管环境依旧清新,吸入的都是从太平洋吹来的空气,但鼻腔与肺部总是无法敞开,就像被灌满黏糊糊的口香糖,光是呼吸就已经竭尽全力。

    纵然如此,美智子也不敢麻烦其他人,明明只要拉住路人,小声说上一句,大多数人看到这么个漂亮少女求救,都会乐意帮忙叫救护车,但美智子却从来不开口,满头是汗独自撑著墙,用尽全身力气集中呼吸,累到昏厥也不愿请求他人帮助。

    这种天生而来的哮喘,让美智子在任何时候都饱受白眼。

    两三岁时发病,父母还会很关切地问上一句,並帮她买很贵的药,带到东京找很好的哮喘医生。

    直到医生告知二人,这种先天性的哮喘根本无法治癒,就算吃再好的药,也不过是压制病症,让患者不那么难受,治標不治本罢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消息,让美智子的父母痛心疾首,开始是自责,接著是四五岁时给予美智子无条件的爱意,但到美智子逐渐长大后,父母对她的情感慢慢淡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弃,每每与同事或亲戚提到美智子,都会止不住地嘆气。

    在上初中之前,美智子都是和母亲睡在一块的。

    当半夜哮喘病发,美智子会突然急促喘息,咳嗽个不停,咳噠咳噠的声音传遍半个居民楼。

    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母亲,总会带著紧蹙的眉头,拿出止咳剂,粗暴的塞进美智子的嘴里。

    她不认为哮喘是非常严重的病,因为在医生的报告上分明写著“不严重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母亲非常迷信科学,她寧可相信医院机器的报告,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被哮喘折磨到说不出话来的美智子。

    每当美智子哮喘发作,为此请求不去上学,或是去诊所开药时,母亲总会冷眼旁观,说到:“忍一忍不就行了吗,又不是很严重的病。”

    生气时甚至会说:“你就是为了不去上学才装病的吧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小学毕业,上了初中,美智子被迫分到储物间睡觉。

    之所以是“被迫”,主要是因为家里只有一间臥室,那间储物间也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储物间,说它是个装了隔音棉的落地柜还差不多,人钻进去,只能勉强蜷缩在床垫上,稍微一抬头,就会撞到天花板。

    美智子知道,这是母亲不耐烦了。

    她也能理解,哮喘这种不至於威胁生命但很烦人的病,会让当事人痛苦,让身边人更痛苦。

    把她赶到储物间,也是为了眼不见为净,就算美智子再在夜里咳嗽,隔音棉也能隔绝一切噪音,任她怎么难受,母亲也都能安稳入睡。

    这一切,美智子都默默接受了,儘管再怎么受到不公平待遇,她也只把罪责揽自己身上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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