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田熏镇定道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对眼前的心理医生充满戒备,见面的第一刻起,內心就建立起一道防线。
这大概是所有患者的下意识行为吧,会把拯救自己的人当作敌人。
为了不让自己在这女人面前露怯,佐田熏刻意的用短句回答,这样能儘量减少口吃带来的影响。
“那可是很不好的行为,酒精会损伤大脑语言中枢,如果长期酗酒,口吃病就不可能痊癒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另外,任何人都需要晒太阳,儘管不用像晾鱼乾那样刻意在太阳底下躺著,也得好好接触阳光。”
伏见纱走向和式房间的外门,扯掉掛在门顶上的窗帘,唰的一声拉开推拉门,早间的阳光便暴射进来,把原本昏暗的房间拉高了数十个亮度。
虽然天气不好,雨雪交加,阴云密布。
“嘶……”
阳光的亮度终归不是白炽灯能比的,佐田熏在看到这束光亮的一瞬间,就用双手捂住脸,小声呻吟一声,活像个刚从棺材里出来,第一次被太阳灼烧的吸血鬼。
准確来说,佐田熏的生活作息和吸血鬼也没什么区別。
昼伏夜出,酗酒、不和人说话,眼圈旁还总是蒙著一层黑乎乎的睏倦。
伏见纱回过头来,看到佐田熏难受的模样,心里已经下了定论——
她已经无药可救了。
口吃或许只是最小的问题,可怕的是远离社会带来的併发症,一个连晒太阳都感到恐惧的人,该怎么將她拉回正常生活呢?
若单以外表而言,佐田熏绝对是多数男生喜欢的类型。
黑中夹杂淡黄的头髮,长度堪堪过耳,脸嫩里透红,睡衣下潜藏著白皙的大腿——如果真想举例,恐怕一时半会还数不过来。
简直就是东京头条报纸上的破碎感美少女。
只可惜,这样一个美少女只能呆在暗无天日的房间,每日对著打字机喝酒,真是暴殄天物。
这不仅是鞦韆纯的下意识想法,就连伏见纱都有这种感觉。
於是,如同门诊医生对其他患者,伏见纱也对佐田熏进行了问答。
“你今年几岁了?”
“十九。”
“工作?”
“作家。”
“工资水平?”
“够活。”
“你的口吃是从什么时期开始的?”
“……”
佐田熏没有第一时间回復。
她想像回答前几个问题那样,用一句短句,或者就一两个词概括,但想了很久都没想到简单的说法。
在伏见纱第二次问出“你睡著了吗?”这样的话语后,佐田熏只能勉强措辞,说道:
“在高一学期开始……图书馆……”
“在哪?”
“图书馆!”
出乎意料的,佐田熏说话音量抬高了八度,因为过度的大声讲话,房间內瞬间安静下来,连她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鞦韆纯用略表意外的眼神看向佐田熏。
“我在高一开学时,因为不认识班里的人,一想到和她们打招呼就充满了压力,就去了图书馆。”
“那里的图书馆比初中时的图书馆大了好几倍,我本是抱著避难的心態去看书的,但很意外的在书架边结识了一个女生。”
“她和我完全不一样,傲人的身高、身材,脸上总是掛著笑容,开朗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,和我完全是两个极端。”
“她似乎是这边的图书管理员,常来图书馆的高中生屈指可数,看我是新面孔,就问我:『你来这边看书吗?想要什么类型的书,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哦』。”
“她是学校外聘的图书管理员,不管业绩怎么样,只要不出大乱子,工资都是照常发的,但她对这份工作有著极大的热情。我一口气说了好几本书的名字,她都从书架上帮我一一找到了,比电脑都精准。”
“我接过书,很沉闷的说了声『嗯』,她就噗嗤笑了,说『还是头一回见那么害羞的女高中生』。”
“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很多能回应她的句子,有的態度好,有的態度差。”
“但说实话,我对她有了莫名的好感,真的很想把这个朋友交下来。”
“可我本就匱乏的语言系统,根本不足以支撑我说出足够风趣幽默,又不失风度的句子,將近过了尷尬的半分钟,我才幽幽回答道『我们这样算不算邂逅啊』。”
“我后悔了。
“真的,我打心底觉得,这句话简直蠢透了,就算是天底下最没情商,幼稚园还没毕业的小鬼,也不至於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来。”
“可没想到的是,她並没有因此嘲弄我,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走开,而是回了我一句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