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,说这么沉重的话。
鞦韆纯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点点头,收回了这份合同。
“阿纯,我今早在邮箱里发现了我的病危通知书,上面的日期是前天,就是我刚出院的时候。”
“在医院时,医生告诉我不会有事的,虽然是遗忘症这种病,但我的情况很乐观。”
“可……如果真的乐观的话,为什么会有病危通知书寄到家里来呢?”
“我忘了很多人,也许很快连你都会忘记吧。”
“阿纯,我可能,真的活不了多久了吧。”
鹰司伊织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。
身边的瀧川綾和小田堇怔怔地看著她,她们都不知道鹰司伊织的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。
鞦韆纯看著鹰司伊织,她的眼中黯淡无比,和当初的真白里帆如出一辙。
“伊织!为什么要这么想呢?!”
身旁,一声怒吼响起。
千叶健拿著扫把站在泳池边,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偷听著四人的对话。
他紧紧攥著扫把杆,心里想了无数话说,但说不清到底是安慰还是什么。
平日里装狠的千叶健,在此时此刻反倒冷静下来。
他突然变得有些无力。
在鹰司伊织住院期间,他就找过很多医生,託了不少关係去问遗忘症的事。
他真的很想得出一个结果,就算是垫钱帮鹰司伊织看病也无所谓。
但那些医生告诉他,遗忘症是几乎不可能治癒的,全世界得了这种病的人,最终都会在遗忘掉一切后痛苦的离世。
这种病唯一的治疗办法,就是在病人的脑海中刻下一位永远不可磨灭的人,一个永远不会被她忘记的人。
但。
这种办法只是个概念。
“永远不可磨灭”,只是个理论。
这世上又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消亡的呢?
千叶健咬著牙,他的眼神从激昂变到沉默,落寞、绝望。
鞦韆纯从他眼里看出数不清的情绪,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,如果是拍电影的话,凭千叶健刚才的眼神绝对能当影帝。
“伊织!我会让你记住我的!就算是当青蛙王子也没关係,穿那个丑皮套都没关係!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!”
千叶健在心里大喊道。
但在四人看来,此刻的千叶健只是呆呆站著。
过了这沉默的十秒,千叶健把扫把放到墙边,拿起另一边的抹布,小声道:
“算了,不管你了!我一点都不想管你!我……我去擦玻璃了。”
千叶健提起水桶,假装不经意的离开。
鹰司伊织看著他的背影,这傢伙刚才的反应的確太奇怪了,完全不像是平时的千叶健。
她所认识的千叶健,绝不会像这种样子,莫名其妙的说句话,也不把话说完就离开。
他怎么了?
鹰司伊织下意识求助的看向鞦韆纯:“阿纯……”
鞦韆纯比了个“嗯”的手势:“我去看看。”
鞦韆纯应下鹰司伊织的要求,跟著千叶健一路来到后院。
比起前面的花园,后院还是杂草丛生,玻璃也是蒙著厚厚的灰。
千叶健面无表情地站在玻璃前,用力挥舞著抹布,擦掉玻璃上的灰,希望藉此掩饰自己的崩溃。
那些灰掉下来,洒到鼻尖,正常人都会呛得打喷嚏,但千叶健没有。
他反常的举动被鞦韆纯看在眼里。
鞦韆纯走上前:“健……”
千叶健皱眉:“不要这么亲昵的叫我!”
鞦韆纯:“那……千叶,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没讲完。”
千叶健:“没有,我根本没话想说。”
鞦韆纯:“你喜欢鹰司伊织,对吗?”
千叶健:“……”
被鞦韆纯看破心思的千叶健,眼神有些闪躲,看向天空,又看向宅子內。
透过几层透明玻璃,他能在家具缝隙间看到瀧川綾等人安慰鹰司伊织的场景。
“是,我喜欢她,从高一第一次见到她时,就很喜欢她。”
千叶健放下抹布,对鞦韆纯说出了实话。
“我从来不敢和她搭话,偶尔搭话也只是用欺负她的方式,虽然是在欺负她,但我觉得自己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不知道为什么,她好像很討厌我。”
“后来,她们家破產了,伊织她也因为受到重大打击,得了遗忘症。我想帮她一把,却被她拒绝了。”
“无奈,我只能请我舅舅送给她这套房子,顺便出钱帮她治病。”
千叶健平静的说出这些,摸著眼前被擦乾净的玻璃,长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