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爷將夜晚送给人们用来睡眠,若是熬夜,岂不是跟老天爷闹彆扭。
一夜无梦,第二天,神清气爽。
在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刻,杨兮默默盘算了今天的日程。
第一项,自然是吃早饭。
正所谓一日之计在於晨,早饭必须要吃,不仅要吃,还要吃好。
杨兮知道一个地方,早饭特別好吃。
那就是五羊城。
五羊城並非一座城。
而是一片最乱,人员最复杂的地方,三教九流无所不包,龙蛇混杂无所不有。
一百个人里面,可能有二十个是官府通缉的逃犯,三十个是手脚最快的小偷,五十个是专替別人在暗巷中打架杀人的打手。
起初这里並没有名字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五羊城便在这里叫开了。
刚开始只在这里生活的人中流传,后来声名越来越响,连外面的人都知道这里多了一座“城”。
进入城中,街道有很多都是青石板铺成的,道路两旁各是一排红棉树。
杨兮沿著石板路走,大三元的大裙翅、文园的百花鸡、西园的鼎湖上素、南园的白灼螺片等诸多美食都没能让他停住脚步。
而是三转两转,转入了一条很窄的巷子。
一巷之隔,就是两个世界。
巷子里很阴暗,地上还留著前两天雨后的泥泞,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,门面也都很窄小,进进出出的,好像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人。
无视了这些人审视的目光,杨兮一直走到巷底,便闻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妙香气,那是一种鲜香的味道。
循著味道找过去,就可以看到一家很小的店铺,门口摆著个大炉子,炉子上燔著一大锅东西,香气就是从锅里发出来的。
杨兮快步走入店中,墙壁桌椅都已被油烟燻得发黑,连招牌上的字都已被熏得无法辨认。
杨兮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,店里的伙计便从锅里勺了一大碗像肉羹一样的东西给他。
肉羹还在冒著热气,不但香,顏色也很好看,但是杨兮没有吃,更没有坐下。
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伙计的注意。
伙计在厨房剁著什么东西,將刀劈在砧板上,吊儿郎当的走了出来,上下打量了杨兮一眼,斜著眼睛问道:
“做乜嘢?”
(干什么的?)
“点解唔食嘢?”
(为什么不吃?)
“撩西斗非?”
(撩斗是非?)
杨兮不语,这副模样更加激怒了店里的伙计,他几步感到厨房,抄起剁肉刀指著杨兮道:
“嚟寻仇?!”
(今天来找茬的?)
“敢喺挑机?”
(敢来这里找事)
杨兮笑道:“来这里既不是寻仇,也不打架,自然是吃饭的。”
“但是你做的我吃不惯,我只吃一个人做的。”
伙计不耐烦道:“边个?我睇你系嚟搞事?!”
(找哪个?我看你是来找事的!)
杨兮哈哈一笑。
“这个人你肯定认识,蛇王!”
他一边说著,一边做出了个奇怪的手势。
伙计的脸色变了又变,態度立刻变了,收起剁肉刀赔笑道:“大佬,你搵佢有乜嘢事?”(大佬,你找他有什么事?)
杨兮道:“你就说我姓杨。”
他略微停顿,继续道:“告诉你们老大,我想吃鱼了!”
……
短短时间,凌乱破旧的酒店,就已变得焕然一新,像是发生了一个奇蹟。
燻黑的墙壁上掛起来波斯来的名贵毯子,破烂的桌椅换成了一水的黄花梨摆设,喝茶的杯子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,装果物蜜饯的盘子,是波斯来的水晶盘,甚至连地上都铺起了名贵的红毯。
杨兮坐在舒服的椅子上,吃著最新鲜的鰣鱼,蛇王坐在一旁,替他夹菜,倒酒。
鰣鱼鲜美,窖藏三十年的酒醇香,杨兮吃著鱼,喝著酒,却忍不住嘆道:“你是掌管市井三千好汉的蛇王,却在这里给我布菜倒酒,做起了小廝的勾当,这是何苦来哉。”
“你杀了公孙大娘,为我的老婆孩子报了仇,就是我的恩人,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蛇王很瘦,苍白的脸上,几乎也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,不认识他的人第一次见,只会以为他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鬼,决计不会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蛇王。
杨兮回敬了蛇王一杯酒,道:“那天你送了我一座金山,便足够了。”
蛇王的眼神很亮,夹菜的手很稳,一切表明他很乐意为杨兮做这样的事,甚至很认真的道:“我欠你三条命,这些还不够,远远报答不了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