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他走出了沉渊外围圈后,身上那原本藏著的虚无枷锁,先是隱现,隨即断裂。
那虚无枷锁,是在沉渊看守者的口诀下才会发动的,一旦发动,便会动弹不得,意识模糊,是对罪囚的最好控制。
然一旦走出了特定的范围,这枷锁便会自行断开,它的断裂,是罪囚重获新生的证明。
好在,今夜的出逃十分顺利,並没有撞上什么巡逻的守卫。
也许真像师傅所说那般,沉渊总司交接之时,便是防守最轻的时候。
……
又不知走了多久,柒一的意识渐渐模糊,直到彻底昏倒在一处山地上。
……
噩梦,惊醒。
而剧痛,是意识回归时的警钟。
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,又勉强拼接在一起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胸腔里一阵钝痛。
柒一发出一声极轻的、破碎的呻吟,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,终於艰难地掀开一线。
视线先是模糊的,蒙著一层血与泪交织的翳。
许久后,他意识到自己是仰躺著的,入目並非预想中的荒郊野岭或阴冷地府,而是一片简陋却洁净的承尘。
嗅觉渐渐甦醒。
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,其间混杂著一缕若有若无的、清冷的幽香,像是雪中寒梅,又似是某种女子身上的淡香,与他记忆中血腥与尘土的气息格格不入。
他试图转动脖颈,可一阵剧烈的刺痛立刻从颈侧蔓延开,让他闷哼出声。
但就这微微的偏头,让他看清了周遭。
身下是铺著陈旧却乾净青布褥子的硬榻,身上盖著一床素色的薄被,体感则是伤口的隱痛,以及绷带的紧贴。
不远处,一张古朴的木桌上,静静堆放著数些古籍,笔砚等。
而事实上,那是一张古旧的紫檀木桌。
案面清简,仅设一方黑石砚,砚堂墨痕未乾,如宿鸟棲於寒潭。
旁侧一只古窑青瓷笔洗,其內清水微漾,三五支狼毫悬於虬枝笔架,锋颖凝然。
另有一卷摊开的竹简,用半块温润白玉镇纸压著,纸上墨跡遒劲,仿佛记录著主人片刻前的沉思。
眼前的景象中,不少物品,是柒一只听过,却从未见过的,这令他的瞳孔不由一震,思绪万千。
窗旁洒进几缕阳光。
不等柒一再度巡视,门外传来些许骚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轻微的推门声响起。
柒一下意识地想绷紧身体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门被推开。
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端著一只木盘,悄步走了进来。
她並未立刻发现他已醒来,只是先將盘子轻轻放在桌上。
柒一的眼神略微一瞥,看清了此女的容貌。
只见她墨玉般的长髮並未梳成繁复髮髻,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松松綰住,几缕青丝不经意地垂落在颈侧,平添了几分温婉与隨性。
她的肌肤在素白衣裙的映衬下,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,这並非那久病之人的苍白,而是如月华凝霜,清冷莹润。
最动人的是那双眉眼。眉形似远山含黛,舒展而悠长,下方是一双沉静的眸子,顏色宛若浸在寒泉中的墨玉,清澈而深邃。
此刻因专注於准备著盘子上的物品,长睫微微垂下,在眼瞼处投下一小片纤细的阴影,掩去了眸中可能有的疲惫,只余下一种近乎专注的温柔。
她的鼻樑挺秀,唇色是极淡的樱粉,如同初春的花瓣,未施半点胭脂。
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幅笔触极简的水墨画,没有浓烈色彩,却自有一股由內而外散发的、沉静如秋水的气质。
那縈绕在她衣袂间的清冷梅香,与室內苦涩的药味交织在一起,让她不似凡尘俗世中人,倒像是从月夜深处走来的、治癒人心的方外仙子。
柒一似的看出了神,目光久久不能撇离。
一瞬之间,这女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,露出一副温尔的笑容。
“你醒了呀。”
少女的声音几乎温柔到了极点,尾音扬起如羽毛轻触湖面,也向著柒一心底最深处荡漾而去。
“你已经躺了有一天一夜了,总算醒了。”
“阿母担心死你了,你先躺好,我先给你换好药。”
只见她指尖轻颤,小心翼翼地揭开染血的棉布。
当看到伤口时,呼吸微微一窒。
当药液的落下时,她俯身凑近,轻轻朝红肿处吹著气。
温凉的气息如羽毛拂过,每一次吹拂都带著全神贯注的轻柔,仿佛这样就能將那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