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得太过顺利,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;还是太不顺利,除了汪谷找不到有用的线索。
但对於林知县等人来说,这也意味著浑源县的事情告一段落,之后出了什么事,也有高个子来背锅,纷纷鬆了一口气。
八月初六,百骑人马打著旗號缓缓出城。
队列的中间,还有几十个捆著双手、前后相连的囚人。
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被查出走私的商人,即使和此次事件无关,可走私这种事,抓到了必然要处理,不然有些人就会越线。
而剩下的,则是林有德一家还有其直系亲属。
等待他们的,將是男丁罚为役夫,妇女收入教坊司,后代也將沦为贱户,大夏对於通敌卖国者,没有一丝怜悯。
林有德脚步蹣跚,衣衫襤褸。短短几日,他竟然清减许多,两鬢斑白,再看不出往日红润。
大同府是九边重镇,此次被锦衣卫押著北上,不是修堡就是筑墙。
边塞雄关,峻岭长城,底下又埋著多少白骨?
“我林家此番九死无生,都怪你这莽夫!”
林有才对著自己的胞弟怨毒嘶吼,后者双眸灰暗,好似一块石头,没有任何反应。
无意识回头,瞥见城墙之上,那个一身襴衫的硬朗青年。
对方在屋檐的清阴里,衣袂隨风翻飞,自己则在酷暑之下,赤足踩踏滚烫的黄泥。
一上一下,天壤之別。
“王善,驼峰乡此次能洗脱污名,多亏了你啊!”
老猎户,不,已经是林乡长的林翔老爷子拉著王善的手,感激不已
“林有德家產罚没之后,还有剩余。村里合计了一下,有百亩良田,等回乡之后,便奉上地契,”
“届时那些佃农,若善哥儿能舍慈悲,便见上一见,允他们继续租种。”
“如何?”
百亩良田?
王善恍惚了一剎,脑海中忽然回忆起自己在四十亩薄田中播种、浇水、收割的情景。
挥汗如雨的记忆明明占据了十几年的时光,如今却一下子遥远起来。
他们老王家,也变成家里几十个佃农的大户了?
我这就成老爷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