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声音突然变冷,但冷里透著虚,
“再过来,我就喊人了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快,几乎是脱口而出,说完后自己都愣了一下,像是被自己的话嚇到了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从那种强装的冷漠,变成了慌乱,还有一丝羞耻。
羞耻於自己居然说出“喊人”这种话,像个被欺负的孩子。
这又是一个剧本上没有的细节。
李老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,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。
陈念北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大幅度的颤抖,是那种细微的、指尖的轻颤。
他看著自己的手,眼神里有厌恶,厌恶这样的自己,但又无能为力。
这个停顿很长。
足足有五秒钟。
教室里没人说话,没人动,甚至没人咳嗽。
所有人都被这个停顿抓住了。
那不是空白,那是饱满的、充满张力的沉默。
然后陈念北抬起头。
这次,他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从之前的压抑、懦弱、逃避,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决绝。
“好,我说实话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可怕,
“我不爱你,从来都没有爱过你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
“那些话……那些承诺……都是我骗你的。”
话音落下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震住了,又像是终於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了,有种虚脱般的释然。
但释然只持续了一瞬。
下一秒,恐惧就涌了上来。
他看著“繁漪”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恐惧她的反应,恐惧这件事带来的后果,恐惧一切可能失控的局面。
“所以……求你了,”
他的声音又软了下来,带著哭腔,但哭腔里没有眼泪,只有乾涩的哀求,
“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转过身,背对“繁漪”。
肩膀垮了下来,不是放鬆,是那种彻底放弃抵抗的垮塌。
他就这样站著,背对所有人,一动不动。
教室里依然安静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影子在地板上微微颤抖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秒,也许有半分钟。
陈念北的肩膀缓缓挺直。
他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。
微微鞠躬:“我的表演结束了。”
话音落下,教室里还是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里。
王浩张著嘴,眼睛瞪得老大,手里拿著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是陈念北?
是那个台词都说不好、走位都记不住的陈念北?
他刚才还想著安慰这廝,“以后多练练”?
到底是谁需要安慰谁啊?原来我才是小丑!
王浩在心里哀嚎。
那扎悄悄鬆了口气,手心全是汗。
她看著周围同学的表情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。
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,终於吐出来了。
看吧,她心里想,我说过他不一样了。
李老师摘下眼镜,慢慢擦著。
她的手很稳,但擦了很久。
然后她戴上眼镜,看著陈念北,看了足足有五秒钟。
“坐吧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陈念北走回座位。
经过王浩身边时,王浩下意识地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震惊,佩服,不解,还有一点点……失落。
陈念北冲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诚。
没有炫耀,没有得意,就像刚才那场震撼全场的表演不是他演的一样。
王浩愣了愣,也笑了,笑得有点苦涩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他忽然明白,有些差距,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。
那是一种……天赋。
不,不光是天赋。
还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,像是经歷过很多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。
可陈念北才二十岁啊。
王浩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,重新看向讲台。
李老师已经恢復了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