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扼住了狮驼岭所有妖魔的喉咙。
死寂。
一种比归墟的永恆黑暗更令人窒息的死寂,剎那间笼罩了这座白骨之城。
紧接著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煞气,从城池最深处冲天而起。
它不像仙法,没有丝毫灵力波动。
它也不像神通,不见任何法则显化。
那是最纯粹的,源自血肉的,要將天地都生生撕裂的凶戾与狂暴。
噗通。
一个刚刚化作凡人的阐教金仙,双腿一软,竟直接瘫倒在地。
他大口喘著气,脸色惨白如纸,凡人的肺部根本无法承受这混杂著血腥与怨念的空气。
不止是他。
广成子所化的老翁,拄著拐杖的手剧烈颤抖,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惊骇。
哪吒所化的小童,下意识地躲到了孙悟空身后,小脸绷得紧紧的,那是生灵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。
那股煞气並非针对某一个人,而是无差別地碾过在场的每一个生灵。
一个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讲经台之上。
那是一个青年。
他身形高瘦,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衣,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,气质却阴鷙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的一双眼瞳,是纯粹的金色,不带丝毫感情,只是漠然地扫过台下这些瑟瑟发抖的“凡人”。
他就是金翅大鹏雕。
他的目光在广成子身上停顿了一瞬,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。
“阐教的酸腐味。”
他没有抬手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
仅仅一个念头。
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已锁定了广成-子,要將这老翁碾成齏粉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怒喝炸响。
是孙悟空。
这只凡猴一步横跨,挡在了广成子身前,手中那根冰冷的铁棒直指上方的青年。
他没有法力,没有金身。
凡猴的身躯在那股煞气下微微颤抖,但他的一双眼眸,却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“以强凌弱,算什么好汉!”
金翅大鹏的目光终於从广成子身上移开,落在了孙悟空身上。
那金色的瞳孔里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不是愤怒,是审视。
“一只不服管教的猴子。”
他竟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缓缓抬起手,指向讲经台中央。
那里,供奉著一具早已失去所有光泽的五色遗骨。
“你可知这是谁?”
孙悟空齜著牙,没有回答。
金翅大鹏也不需要他回答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他叫孔宣,我的兄长。”
“世人皆说,我吞噬了他,证得无上凶名。”
广成子等人闻言,神魂剧震。
“但他们不知道。”
金翅大鹏的声音里,终於带上了无法压抑的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。
“新天道,在兄长的神魂里,植入了『绝对服从』的数据。”
“它要把这世间第一个斩落圣人的骄傲孔雀,变成一条只会听从指令的狗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
“所以,我亲手终结了他的痛苦。”
金翅大鹏伸出舌头,舔了舔自己苍白的嘴唇。
“他的血肉,很温暖。”
“承载著他的不甘,足够我,杀穿这虚偽的天道。”
这番话,字字如刀,在每个神仙的心头狠狠划过。
广成子呆呆地看著那具五色遗骨,想起了封神之战时,那个以一己之力横扫阐教群仙的绝世强者。
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何等的骄傲不屈。
最终,却落得如此悲凉的下场。
一滴浑浊的泪,从广成子这凡人老翁的眼角滑落。
“好一个新天道!”
孙悟空將铁棒重重顿在地上,白骨地面龟裂开来。
“既然恨的是天,为何要对我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动手!”
“因为你们身上,有那股让我噁心的味道。”
金翅大鹏的金瞳再次变得冰冷。
“顺从、认命、愚蠢。”
“你们与那新天道,並无区別。”
“兄长已死,留著你们这些废物,只会玷污这三界。”
“你放屁!”
孙悟空怒吼。
“俺老孙不服!杨戩不服!这天下,还有千千万万不服的!”
“斗,还有一线生机!不斗,就什么都没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