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源自諦听神魂深处的战慄,如一颗投入幽冥死水的巨石,掀起了滔天巨浪,並迅速引发了十八层地狱的连锁反应。
諦听那悽厉的哀鸣声中,夹杂著一种超越语言的特定频率。
它吹遍了刀山火海,响彻了油锅冰山。
所有正在受刑的恶鬼,无论是被利刃穿心,还是被烈焰焚身,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惨叫。
他们的动作凝固了。
紧接著,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泣声,从地狱的每一个角落升起。
那不是因为肉体的痛苦。
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、感同身受的巨大冤屈。
仿佛在这一刻,它们找到了所有苦难的根源。
森罗殿內。
秦广王、楚江王、阎罗王等十殿冥王,正在议事。
那股突如其来的波动,震得他们脚下的大殿都东倒西歪,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阎罗王手中的判官笔滚落在地,他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惊骇。
“这是諦听的神通『聆听万物』失控了?”
他猛地站起,看向翠云宫的方向,面色变得惨白。
“不对!”
“它不是在听,它是在『广播』!”
“它到底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!”
翠云宫。
地藏王菩萨並未像眾阎罗想像中那样立刻发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脚下那头陪伴了自己无数元会的神兽。
他看著諦听那双铜铃大的眼中,第一次流出了殷红的血泪。
他轻声问道,声音却带著万钧之重。
“那一枚玉符里,究竟藏著什么因果,能让你这听尽三界秽语、见惯无边罪孽的神兽,也绝望至此?”
諦听无法回答。
它只是张开了嘴。
一道惨白的光幕,从它口中投射而出,笼罩了整个幽冥的上空。
光幕中的画面,並非简单的杀戮或酷刑。
那是一条无比精密的“生產线”。
佛门的大能,那些在凡人眼中慈悲为怀的罗汉、菩萨,正將一批批本该投胎转世的善魂,从轮迴通道中强行抓出。
他们熟练地为这些善魂打上“业力未消”的虚假烙印,然后將它们重新扔回地狱,承受无尽的折磨。
只因为,在绝望的痛苦中,这些善魂为了寻求解脱,会祈求佛法,从而產生出最纯粹、最浓厚的“赎罪香火”。
这些香火,是灵山那些宝殿佛塔上,最璀璨的金光。
画面最后,定格在一句从佛门密卷中破解出的文字上。
“地狱若空,香火何来?”
“眾生若渡,佛以何尊?”
这句话,狠狠砸在了地藏王菩萨那颗坚如磐石的禪心之上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,他发下的那句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的大宏愿,竟成了佛门將地狱变成“私有养殖场”的最大藉口。
是他,亲手为这个谎言,提供了最完美的掩护。
他,地藏,竟是这三界之中,最大的帮凶。
轰!
地藏王菩萨身上那普照幽冥的万丈金光,在这一刻开始剧烈闪烁,明暗不定。
原本温暖祥和、度化一切的气息,迅速转变为一种深沉、压抑,甚至带著毁灭意味的暗金色。
他手中那柄象徵著无上愿力的九环锡杖,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“咔嚓。”
一道清晰的裂纹,自杖身蔓延开来。
幽冥血海深处。
一直被地藏的佛法压制,无法寸进的冥河老祖,感应到了死对头的异变。
他那猖狂刺耳的笑声,穿透了无边血浪,响彻地府。
“哈哈哈!地藏小儿!老祖我早就说过,你们那套虚偽的把戏行不通!”
“怎么?今日才发现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?”
面对这赤裸裸的嘲讽,地藏没有像往常一样诵经镇压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容,此刻却显得无比冷峻,仿佛万载玄冰。
他看向血海的方向,声音平淡,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“冥河,你没错。”
“错的,是这虚假的天道,是那贪婪的灵山。”
阎罗殿內,十殿阎罗看著翠云宫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暗金煞气,个个冷汗直流,脊背发凉。
秦广王咽了口唾沫,声音乾涩地开口。
“诸位,佛门欺压我地府太久!如今地藏菩萨……似乎要反了,我们是帮著灵山镇压,还是……”
阎罗王眼中闪过难掩的狠厉,他一拳砸在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