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瀰漫著寧静，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而舒缓。
周燃跟谢晓晶两人就这么並排走著，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迴荡。
“吃饭的时候看你一直没怎么说话，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直接说说。”
刚才在饭局上，谢晓晶虽然大包大揽的给《误杀》参加电影节定下了基调，但是全程也在关注著周燃。
毕竟这是导演系出来的好苗子，他可不想干拔苗助长的事，因此在饭局结束后，故意让对方送送自己，从而能跟他在私底下聊聊。
闻言，周燃愣了愣，隨即挠了挠头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说什么呢？
说主任別这样，我自己的电影自己能做主。
还是故意扮清高，非要拒绝老师们的好意，从而体现公平？
即便周燃接触娱乐圈时间不长，可他也知道所谓的电影节，所谓的大奖，大多情况下都离不开內部操作。
在这个连票房都能作假的时代，娱乐圈所有事从头到尾都不会有所谓的公平。
无论国內外，都是如此！
看到周燃的反应，精明的谢晓晶瞬间明白过来，“是不是觉得老师们大包大揽，很多事情没法自己做主？”
“咳咳，有一点吧。”周燃僵硬的笑了笑，“嗯，老师们也是为了我好，我明白的。”
“哈哈。”
谢晓晶听完后大笑，然后转了个圈用手指了指黑暗中的北电校园，“为你好是真的，不过也不全是为你好。”
“咱们北电为什么在导演这块屡屡出现这么多人才，为什么能力压其他艺术院校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因为老师专业，招收的学生悟性高？”周燃说出这两个理由。
谁知谢晓晶摇摇头，“因为传承。”
“传承？”
“对，就是传承，特別是在导演这块，无论是我还是其他老师，大家都秉承著尽力扶持的態度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谢晓晶索性直接说开了，“为年轻导演提供资金、人才支持，为你们去外界拉投资，为你们铺路，给你们做引导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传承。”
“也正是因为如此，北电才能年復一年的诞生这么多优秀的导演，毕竟人不可能脱离整体环境，尤其是在拍戏这块，离开了团队的支持，一个人压根成不了事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周燃先是恍然大悟，隨后又摇摇头。
传承从谢晓晶嘴里说出来，再加上刚才的那番话，猛然听上去很有说服力和吸引力，可对於有过来人经验的周燃来说，他深知这两个字也是拖累。
而且隨著网络媒体越来越发达，北电一系列离谱的操作在內部人看来是为了维持传承，可在观眾看来却是学阀作风，没少被吐槽。
甚至未来娱乐圈进入寒冬，国產电影陷入无人问津的地步，也跟这种所谓的“传承”有很大的关係。
固步自封，自娱自乐。
高高在上，不肯低头认清现实。
这些全是对北电的极尽嘲讽，由此可见人们的失望。
“传承也意味著封闭，作为一个面向大眾的娱乐行业，长时间这么搞下去，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还能拍出让大眾认可的作品吗？”
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，周燃此刻愈发清醒，不管这番话说的如何动人，可从结果上来说，这种思想註定会失败。
谢晓晶愣住了，压根没想到周燃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两人沉默良久，就如同这漆黑的夜空。
许久过后，周燃继续开口说道：“其实吧，我一直觉得传承有好有坏，咱们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，而不是一味地只为了维持这个圈子。”
“圈子都不在了，里面的人早晚都会散去。”谢晓晶自嘲的笑了笑。
“散就散了唄，人散了咱们就重新建个面向观眾的圈子，用事实证明我们有能力拍出好作品。”
“这是你的理想？”谢晓晶反问道。
“谈不上理想，只是感觉拍电影和做人一样，但求无愧於心，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，去损害他人。”
“呼。”长舒一口气，谢晓晶想过训斥对方，可看著周燃发亮的眼神，突然间又有些於心不忍。
“主任，当初第一次去北影厂我就说过，在电影这个行业里，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，如今正处於內地影视圈大变革时代，咱们內部面临著思想上转变，外部又有欧美、日韩文化上的入侵，有时候做些改变很有必要，不能等到危险来临时却束手无策，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等死。”
既然说了，周燃这会儿彻底下定决心，也不在乎对方到底怎么想，大不了拍完这部电影就出去唄。
反正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船沉了，也不做出改变或者跳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