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婭开口说道:“主人,看来我们准备的那些故事已经过时了。”
林恩说道:“是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逐渐亮起的灯火,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疲惫。
“精心编排的谎言,在血淋淋的真实面前,总是显得苍白无力。山姆和巴尔的悲剧,比任何虚构的传闻都更具说服力。”
一阵寒风吹过,捲起地上的积雪。
林恩沉默了片刻,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。
等自己死后,一定要找人把他挫骨扬灰,留个清白名声在人间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,但天色依旧灰濛濛的。
小镇广场中央,积雪被提前清扫开来,露出冻得硬邦邦的土地。
两口松木棺材被並排放在广场中央,旁边堆好了浇过火油的乾柴。
一口棺材前放著齐格那把旧剑,另一口前放著威尔森的雪狼徽记。
镇民们陆陆续续地聚拢过来,围在广场边缘。
没有人说话,大家都沉默著,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堆干木材。
空气里只有脚步踩在残雪上的咯吱声,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气氛很沉重,儘管现在还没有开始化雪。
林恩和米婭站在镇长府邸门前的台阶上,看著下面的人群。
劳恩修士已经穿戴整齐,手持圣典,安静地站在灶台旁等候。
过了一会儿,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。
是老山姆。
他今天换上了一件相对乾净的旧皮围裙,花白的头髮也勉强梳理过。
他走得很慢,但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。
他怀里抱著一个长长的、用厚麻布包裹的东西,从那轮廓看,明显是一把剑。
他独自一人,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,在劳恩修士面前停下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头看著怀里那把被包裹起来的剑。
接著,巴尔镇长也来了。
他身边跟著赫兰娜。
巴尔的脸色依旧很差,眼袋很深,但他还是尽力维持著镇长的姿態。
他手里捧著一个木盒子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边角都被磨得发亮。
赫兰娜搀扶著他的一只手臂,但他轻轻挣开了,自己走到了山姆旁边停下。
劳恩修士看向林恩,林恩微微点了点头。
仪式开始了。
劳恩修士翻开圣典,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,不再像昨日在墓园里那般带著劝诫,而是充满了某种坚定的力量。
“在圣光的见证下,我们今日在此,以火焰送別我们的亲人,让他们的灵魂挣脱躯壳的束缚,回归纯粹的安寧……”
他念诵著经过修改和认可的祷文。
人群静默地听著,许多人的脸上还是充满了困惑和不安,但已经没有了昨天那种激烈的牴触。
祷文结束。
山姆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他走上前,没有看那个木盒子,而是將怀里那把用麻布包裹的剑,稳稳地、轻轻地放在了乾燥的松木柴上。
那是他儿子齐格的剑。
紧接著,巴尔镇长也动了。
他颤抖著打开手中的木盒,里面是一套摺叠好的、有些褪色的旧军服,上面放著一枚小小的、已经失去光泽的雪狼徽记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整个放在了那把剑的旁边。
那是他儿子威尔森的遗物。
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,为那段纠缠了十几年、充满谎言与痛苦的过往,举行一场彻底的告別。
劳恩修士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火把,递给了山姆。
山姆接过火把,他的手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看著柴堆上那把剑和那个木盒,看了很久。
人群也屏息看著,等待著。
终於,他弯下腰,將火把稳稳地伸向了浇了火油的松木柴。
噗的一声。
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起,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头,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浓烟升起,带著松木特有的气味,很快,火焰就將那把剑和那个木盒吞没了。
火光映在山姆的脸上,他那张布满皱纹和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悲伤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平静。
他就那么站著,一动不动地看著火焰燃烧,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一切,都在这火光中烧个乾净。
巴尔镇长站在他身旁,看著那跳跃的火焰,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。
赫兰娜上前一步,轻轻握住了父亲的手臂,这一次,巴尔没有再挣脱。
火烧得很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