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微妙的、因依赖与疏离而產生的亏欠感,似乎隨著这份赠礼而稍稍平息。
他没有停留,转身便朝著营地边缘,那处篝火最为明亮、人群曾聚集的地方走去。
夜色已深,是时候处理另一件关乎他原则的事情了。
作为一个现代人,生长在红旗下的一代。
即便帝国规定了不能隨意杀害奴隶等相对较为文明的法律。
比如说规定主人不得隨意处死奴隶,必须上报地方官,並证明奴隶犯有叛逆、弒主等重罪。
也承认奴隶拥有有限的財產权,允许他们积蓄钱財,在理论上甚至存在自赎的可能。
其中甚至还有要求主人必须为生病的奴隶提供最基本的治疗,不得任其自生自灭……
但奴隶本身的存在,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无法接受的落后。
他决定去找索菲亚,解除掉对方的奴隶身份。
米婭將那副手套小心翼翼收好,立刻快步跟上。
她看著林恩前行的方向,心中已然明了。
林恩没有回头:“米婭,带上索菲亚的契约。”
“是,主人。”
米婭心中一动,立刻从隨身携带的皮囊中,取出了那份从商人里德手中得来的羊皮纸文件。
她將其握在手中,跟隨著林恩的脚步前进。
此时营地边缘的篝火旁,最后一个写信的人在道谢后离去。
“索菲亚女士,非常感谢你。”
索菲亚將木板翻了一面,上面写著【不用谢】。
显然已经不知道重复的了多少遍了。
接著他轻轻放下炭笔,揉了揉酸疼的手腕,看著那些由她代笔写下的书信,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。
就在这时,一旁阴影落在了她身前的书桌上。
她抬起头,看见去而復返的主人林恩,以及跟在他身后、较平日里手中多了一副崭新的兔皮手套的米婭。
林恩仔细端详著索菲亚。
合身的女僕装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些,面容也打理得整齐乾净。
火光映照下,她未被伤痕波及的侧脸线条柔和、肌肤细腻。
在林恩看来,整个人透出一股纤细与脆弱的气质。
他语气温和的地开口道:“辛苦了,索菲亚。这几日忙於公务,倒是没有顾得上你。今天一共写了多少封?”
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,却让索菲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迟疑著,没有立刻去数那叠信。
一旁的米婭以为索菲亚是劳累过度,便柔声解围道:“主人,索菲亚忙了一晚上,怕是也记不清了。等我稍后清点一下……”
索菲亚並非不记得,她只是在犹豫该不该记得。
自她有记忆起,事物便如同刻印般留存在脑海中,从无错漏。
这既是她的天赋,也是她的诅咒。
童年的飢饿、实验的折磨……而在里德的铺子里,她学会了藏拙。
一个太过聪明的奴隶,往往活不长久。
但此刻不同。
林恩大人收留了她,米婭给了她披风,那些请她写信的士兵和工匠,会真诚地向她道谢。
她不想再完全隱藏自己。
也许……也许展现一点价值,一点点就好,能让她在这片冰冷的北境,找到一块可以安心立足的地方。
最终她抬起眼帘,沉默地拿起炭笔,在木板上一处空白的角落,飞快的写下了一个数字:【37】
林恩看向木板上的数字。
这个数字本身没什么特別。
但一个刚刚写完三十七封家信的人,索菲亚能毫不犹豫地报出准確数目,这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自己为了记住车队每日消耗的粮草数目,都需要反覆核对笔记。
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,在经歷了整整一晚上的书写后,竟能如此篤定地说出这个数字,仿佛那些信件的內容依然清晰地排列在她的脑海中。
不过她的记忆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呢?林恩决定测试一下。
他点了点头,拿起最上面那封已经封好的信,隨口问道:
“这封是给谁的?我记得……是铁匠铺学徒卡恩的家信?他还说了什么別的吗?”
林恩这个问题看似隨意,却带著一丝探究。
索菲亚点头回应,再次拿起笔。
在落笔前的一瞬,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恐惧,暴露这份天赋或许会带来灾难,但林恩眼中的澄澈,让她决定赌上信任。
【“告诉妈妈,我的学徒期很顺利,安德森师傅说我很有天赋。车队里的林恩大人很好,他让我们识字,还公平地处置了坏人。这里虽然冷,但大家很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