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旁的木屋静默佇立,黄昏下的烟囱里飘出稀薄的炊烟。
不多时,教堂已经近在眼前,松木墙壁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厚重肃穆。
林恩在门前停下,最后整理了一下披风: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他推开那扇沉沉的木门,將寒气和广场上隱约的嘈杂关在身后。
教堂內部,约瑟尔院长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,正静静地站在圣像前:“孩子,还是为了雪雀关的事吗?”
“是的,院长。”
林恩没有绕弯,迎著对方的目光,坦然说道。
约瑟尔缓缓转过身,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脊背对著祭坛上微弱跳动的烛火:
“你似乎准备了什么条件,但那些尘世之物,对我们这些选择驻守在此地的人而言,並无意义。”
他的话语温和,却带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后的篤定,那潜台词不言自明:若他们贪恋繁华与財富,便不会来到这北境的边缘。
林恩脸上並未浮现出被看穿或被拒绝的窘迫,他向前微倾身体,姿態更近乎一位求教的晚辈,而非进行谈判的领主。
“我明白。所以今日我来,並非为了呈上任何条件的清单,而是陈述一个事实,並恳请您给予指引。”
“嗯?”约瑟尔花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,静待下文。
“我希望重建那条通往霜嘆之墙的道路。”
林恩的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我需要的,並非一次性的援助或冷冰冰的交易,而是……一份基於共同信念的盟约。”
约瑟尔院长平静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,那平静的眼神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他微微抬眼,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。
显然,林恩的建议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一个初到此地、对圣光並无信仰的领主,居然和他谈论起了信仰与使命。
“你认为,光靠一个……诺言就能说动我们吗?”
约瑟尔院长的声音低沉,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锐利地注视著林恩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林恩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闪躲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和却坚定:“不,院长。我从不认为,单凭一个遥远的愿景或空洞的承诺,就能换取诸位的信任与付出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双手自然垂落,姿態更像一个陈述事实的晚辈,而非夸夸其谈的谈判者。
“即便没有今日的请求,没有诸位牧师的援手,修建雪雀关联通北境的道路,依然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。这不仅仅是为了履行开拓令的职责,更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依赖我生存的子民,为了雪雀关未来的生机与繁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力量:
“所以,我才说,这是一份盟约,而非一场交易。不是我付出报酬,您提供帮助。而是我们拥有共同的目標。”
林恩的目光扫过教堂简朴却庄严的陈设,最终回到约瑟尔院长脸上:“这意味著,我们不再是施捨者与乞求者,而是同行者。我需要的不是短暂的援手,而是能够共同规划这条道路未来、分享其成果与责任的伙伴。”
约瑟尔院长沉默了。
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,眼前年轻人没有许诺虚幻的天堂,而是陈述了冰冷的必要性与火热的决心。
这远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討价还价,都来得更沉重,也……更真诚。
约瑟尔院长从长久的沉默中抬起头,他被说动了。
但一个沉甸甸的事实是,他派不出足够的人手。
他的声音沙哑:“我无法否认,你描绘的盟约,正是圣光指引我们应行的道路。但是……”
他摊开双手,那是一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。
“雪松镇的墓地需要每日净化,以防亡灵的低语侵蚀生者。镇民的疾病与伤痛需要抚慰;北境所有的教会都面临著人手短缺的困境,以至於需要从南方的教会募集志愿者,我们……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派往雪雀关。”
他最后摇了摇头,语气变得直接:
“教会早就试过在北境推行火葬,想省下守墓的人手。可是北境人认死理,他们坚信唯有身躯完整归於土壤,灵魂才能安息,为了这事,当年闹出过不少衝突,甚至有虔诚的信徒以死相抗,只为保全亲人的全尸……”
他指了指窗外,那是雪松镇后山处的墓园:“若是当年能够推行成功,这些墓地早已不必存在,我们的人手又何至於被牢牢束缚在此地,生怕底下爬出什么东西来。”
约瑟尔院长的话让林恩明白了,他先前的託词並非空穴来风,想要获得牧师的帮助,他需要將牧师从坟地里解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