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小贼与野兔
    在车队的第六辆马车外,林恩缓慢向聚集起来的人群靠近。

    人群的义愤声、叫喊声、閒谈声都因为他的到来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太阳还掛在林恩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的地方,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人群,人群大多穿著黑灰褐的衣服。

    而在人群的中央,其中一方是以裁缝铺的老板娘为首的几名壮年男子,他们个个举著草叉,神情激愤。

    另一方则是约翰和他的侍从,他们將一个怀里还紧紧抱著一大块黑麵包的、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护在身后。

    林恩不知道在这个孤儿是什么时候混入车队的,不过他隱约记得男孩上个月用弹弓打下几只雪雀的事情。

    雪雀是一种飞的很快的鸟类,也因此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得以传入了他的耳中。

    亲卫菲利普上前快步凑到林恩耳边,他解释道:

    “大人,那孩子偷了老板娘家的口粮。老板娘要动手教训,但约翰骑士……坚决要等大人您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等我?

    这个说法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甩锅对象。

    只要……这种事情確实只有自己能处理,约翰的举动无疑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。

    林恩又看向那些平民手中的草叉,用这个教训?

    怕是有些反应过激了吧……

    这是林恩出於本能的第一个想法,可是当他看到人群眼中的怒意时,便迅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危害性:

    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偷走粮食几乎等同於夺人性命。

    这股愤怒不是针对孤儿道德,而是对於生存秩序坍塌的恐惧。

    今天若不对这孤儿施以严惩,明天就可能会有更多人开始效仿偷窃,进而开始抢夺。

    到时候整个车队赖以生存的秩序与信任將在瞬间瓦解。

    若不是约翰及时拦下,周围这些为了维持秩序的平民,恐怕早已做出更激烈的举动。

    林恩揉了揉眉心,感到一阵疲倦。

    这种纠纷最是耗费心神,可是作为领主,他却不得不处理。

    他迈步上前,来到双方中央,心中却是升起一丝烦躁。

    老板娘一见到林恩,眼泪就涌了出来,声音带著哭腔:“大人……那是我全家七天的粮食啊!”

    她的眼眶通红,几乎就要跪下来:“我女儿还在发烧……就算您仁慈,不愿意绞死这个小混帐。但是……至少也请您把那小贼赶出去!不然我们怎么活?”

    人群中有人喊道:“就是,这个孤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一员!”

    而后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响应声:“把他赶出去!赶出去!”

    约翰却一步未退,声音冰冷的吼道:“將他赶进这片雪原,与亲手杀他何异?”

    人群的声音被约翰暂时压下,但是那种愤怒还在压抑中继续。

    而那个瘦小的孤儿躲在约翰身后,浑身发抖,只是反覆念叨著:

    “我好几天……没吃过东西了……”

    林恩陷入沉思,他明白老板娘的愤怒与绝望並非无理,也明白平民对於秩序崩塌的恐惧。

    若是在別的领地,偷窃自然应该处以绞刑。

    可当他望向那名躲在约翰身后的孤儿时,那不知是因寒冷还是飢饿而颤抖的身体,实在让他狠不下心。

    在这冰天雪地之中,飢饿足以逼人做出任何事情,这孩子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。

    若林恩只是一介平民,大可以隨手施捨些食物给那孤儿,了却一桩心事,博得一个美名。

    然而身为领主,他的一举一动皆被眾人注视著,任何一个举动,都会被放大,產生涟漪效应。

    单纯的施捨不仅轻率,更会埋下隱患。

    今日若是无偿给予,明日便会有更多双飢饿的手伸来,无声的索取最后会变成理直气壮的怨恨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天平的中央,一端是律法与秩序,另一端是人性与生存。

    无论倾向哪一边,都意味著另一边的崩塌。

    风雪扑打在林恩的脸上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。

    在一片沉默中,林恩在心中快速权衡。

    他既要维护秩序,又要珍视生命。

    这种既要还要的行为,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贪心。

    不过,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人。

    终於,沉默良久的林恩抬起了头,目光恢復了锐利。

    林恩的目光落在了老板娘身上,对方缝纫的技巧和军需官所说的癒合伤口联繫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他语气温和:

    “我听说你的针线活很好,车队里有很多人受了伤需要缝纫伤口,正需要你这样的巧手。去找老康德,那些伤者会愿意支付报酬的。”

    老板娘一愣,捂著脸点头:“可眼下这件事……”

    林恩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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