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几名亲卫立刻上前搀扶起林恩,將他带向一块清理后的石头上坐下。
米婭从皮包中拿出毛巾上前为林恩擦汗,冰冷的手擦过林恩因为激烈运动而通红的脸,带来一丝冰凉而又舒適的触感。
林恩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狼狈到了极点。
整场战斗中,他既没有找到机会还击,也没有下定决心攻击。
一股挫败感在林恩心中涌起。
他把剑收回剑鞘,然后自嘲了一句:“看来,我確实没有什么砍人的天赋。”
不过出乎林恩意料的是,约翰几乎立刻用一种格外严厉的语气回应道:
“大人,您即便力竭也没有鬆开手中的剑。这是一个战士最珍贵的品质。”
林恩抬起头看向约翰,又看向手中的剑。
他微微一怔,约翰这是在夸他?
这突如其来的认可倒是弄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他轻咳一声,半开玩笑地试图掩饰:“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奉承话了?”
约翰却並未被他的调侃带偏,语气郑重:“大人,我从不奉承。”
林恩抬起头,对上约翰脱下头盔后的那双眼睛。
那上面是货真价实的震惊与一丝未能全然掩饰的敬佩。
约翰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但在刚才的交手中,我注意到,您的剑……挥动起来似乎颇为滯涩?我能感受到並非您发力方式的问题,更像是兵器本身有些不合手。”
林恩下意识地点头:“我也觉得不太顺畅,或许只是我尚未完全適应这把剑吧。”
约翰视线落在林恩仍握於手中的剑上,问道:“能否把剑拿给我看看?”
林恩將剑交由身旁的米婭递给了约翰。
约翰接过剑隨手一挥,便蹙起了眉头:“剑身过长,重心也过於靠前,对初学者极不友善。”
他將剑收回剑鞘,看向林恩,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佩服:“大人,您竟然用这样一把剑坚持训练了三个月?”
林恩:“……?”
约翰以指节轻叩剑格,给出建议:“您可以考虑增加配重球的重量,或者直接更换一个更长的、重心更合理的剑柄。这样的话,您的动作会省力得多,也更容易掌控。”
约翰看出了林恩脸上的憋屈,他试著安慰道:“如果我没有看错,这把剑是公爵大人的吧?”
林恩点头回应:“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。”
约翰看著手中的剑,语气带著一丝对强者的敬畏:“公爵大人年轻时便是以力量著称的虎將。他恐怕早已忘了,初学者挥舞这把剑是什么感觉。对他们那样的强者来说,这或许只是最轻便的入门武器。”
林恩在心中抱怨:那我这几个月吃的苦算什么啊……
约翰似乎是看出了林恩的鬱闷,他將剑收入鞘中说:“大人,虽然在技巧上或许因为这把剑有所延误,但是您的力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。您应该相信训练中吃过的苦都是有回报的。”
林恩察觉到约翰的好意,郑重点头,然后从约翰的手中接过了剑。
这一次,当他五指收拢,握住那剑柄时,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过去三个月里,每一次挥剑时因难以掌握而產生的自我怀疑,此刻都找到了答案。
“所以……”林恩低头看著剑格上那枚幽蓝的宝石,苦笑了一下:
“我这三个月,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做了一场负重训练?也就是说,只要换把合適的剑,我的实力远不止於此?”
约翰的面甲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但那声音太快,转眼就消散在北风里。
“您可以这么理解,大人,我能感受到您的腕力是强於大多数新人的。但最重要的是无人逼迫,您却坚持了下来,这才是关键。”
约翰的目光注视著林恩手中的剑:“这是公爵大人初次上阵时的佩剑,那一战他用这把剑砍下了蛮族首领的头颅,一战成名。我想他是希望你能像他一样,用这把剑活下来。”
林恩將这把代表父辈期望的剑掛回腰间,它不再是一把需要他去征服的武器,而成了一个沉甸甸的信物。
父亲对他疏忽是真实的,对他的期望同样也是真实的。
林恩沉默了片刻,在心中抱怨:这些当爹的都不愿意跟自己孩子把话说清楚吗?
他揉了揉仍在发酸的手臂,只觉得一种身心俱疲的感觉涌了上来。
林恩勉强站起身来,米婭伺候他脱下护具。
他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:“今天实在是疲倦了,训练就到这结束吧。”
几名亲卫闻言纷纷向他行礼,注视著林恩离开。
告別了约翰等人,林恩拖著几乎麻木的双腿,缓慢却坚定的向自己的帐篷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