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皇后心中不由涌起怒意。
田贵妃去年与她先后怀孕,並在九月生下皇三子,取名朱慈炤。
此女说出这般中伤之词,多半是为打压早產的朱慈烜,抬高自己儿子朱慈炤的身份。
不过,周皇后转念一想,觉得没有必要太过將田贵妃的挑衅放在心上。
一则,陛下如今对后宫之事兴趣寥寥,满心扑在仙法上;
二则,田贵妃性格跋扈骄纵,心眼与手段並不十分高明,否则又怎会如此沉不住气,当眾说出中伤皇子之言,徒留把柄?
周皇后思忖,当下真正的要务,是內阁打算在陛下回京之前,商討出【衍民育真】的推行方略。
“当然,国事要紧。”
袁贵妃適时起身,柔声道:
“臣妾回宫了,姐姐好生歇息。”
周皇后点头,想起一事,嘱咐道:
“下次,把公主也带来吧,兄妹间总该多亲近。”
去年九月,袁贵妃在田贵妃之后诞下一名公主。
袁贵妃轻声应下,又宽慰了皇后两句,这才告退。
待袁贵妃离去,周皇后凝望两个儿子片刻,唤来贴心宫人將孩子们带下去照料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將满腹悲慟与哀思压下,坐回案前,目光落在近日臣子们直接上递坤寧宫的文书——
这是在陛下北巡、內外廷沟通的临时机制。
其中一份署名“毕自严”的奏书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周皇后展开细读,蹙起秀眉,很快便陷入沉思。
两天后。
京师仍处正月,天气却早早回暖。
文渊阁外,官袍內另著毛衣的周延儒出了满头汗。
“都是胎息一层的修士了,怎的还摆脱不了冷热寒暑?”
行走在他身旁的温体仁神色淡然,平稳回应:
“据《正源练气法》所述,胎息之境虽得灵气滋养,仍与凡胎无异,自会感知暑寒侵扰。”
“待修为臻至胎息七层以上,方能寒暑不侵,渐脱凡俗。”
周延儒其实也知这些基础道理,只是心头燥热,隨口抱怨罢了。
他想脱掉臃肿的棉衣,可已然进了宫城,眾目睽睽下,实在不便行事,只得强忍著,对文渊阁隨侍的小宦吩咐:
“速为本官寻两碗凉茶来,去去燥气。”
隨后,他从文渊阁敞开的大门朝里望了一眼。
见空无一人,也不急著进去,站在外面与温体仁閒话。
“【衍民育真】,温大人可有想法?”
“我支持你。”
周延儒点了点头,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:
“这便好。你我一心,且看首辅与娘娘的態度。”
温体仁侧首:
“不担心钱龙锡他们?”
周延儒嗤笑一声:
“何必?他们哪次不与我等齟齬?”
温体仁颇为认同。
周延儒復又开口,话里带著若有若无的酸意:
“这些天,我思来想去,你去年二月所说確实在理。”
“论资排辈的官场旧制,不过暂时。”
“十年、二十年后,唯道行精深者,才能在內阁言重。”
周延儒嘆了口气:
“而我资质駑钝,至今未能与钱龙锡、李標之流拉开差距。不知温大人近日可有所得,是否愿赐教一二?”
温体仁刚要开口,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苍老,带著讥讽意味的声音:
“哦?这不是仙族温氏家主,温体仁大人么!”
成基命缓步走上前来,对温体仁象徵性地拱了拱手:
“老夫失敬,失敬。”
“仙族”称呼,正戳温体仁忌讳,脸色当即沉了下来。
两方本就关係不睦,他无需佯装笑脸,即刻相讥:
“劳成大人掛念。”
“本官此番返京,见九门內外气象一新,诸公皆晋阶胎息,颇觉陌生。”
“幸有成大人固守半步之境,以不变应万变,教本官倍感心安。”
成基命苦心修炼,奈何年老体衰进展缓慢,未能真正突破。
此刻被温体仁揭短,他气得鬍鬚微颤,却又无从反驳,只能拂袖走进文渊阁。
周延儒和温体仁並未跟进。
直到王永光、张凤翔等与他们交好的官员到来,几人聚在一处,低声交谈几句,才一同迈入。
隨后,孙承宗、胡世赏、钱龙锡、李標、文震孟等人纷纷抵达。
在宫人的簇拥下,周皇后驾临。
依礼参拜后,首辅孙承宗率先发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