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依旧透著股子湿冷。
陆青山黑著一张脸，从臥室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这就有些年头的帆布包。
拉链一拉，“刺啦”一声，露出里面红彤彤的一片。
那是陆青山攒了一辈子的老婆本，四十万整。
在这个莲花市房价才一千出头的年代，这一包钱，沉得能把人的腰给压弯了。
陆青山把包往桌子上一砸，那动静听得陆寧心惊肉跳：
“拿去！
要是赔了，你就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教拳，这辈子別想再出莲花市一步！”
陆寧立马扑过去，把那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，跟抱亲儿子似的。
这时候別说让他滚回来教拳，就是让他现在给陆青山磕一个，也绝不含糊：
“爸，你就是我亲爸！
您放心，这钱我一定给您变出个金娃娃来！”
陆青山没理会陆寧的彩虹屁，转头看向门口。
门口站著个铁塔似的汉子，手里拎著两个巨大的编织袋，正傻呵呵地乐。
这是赵泰山。
陆寧这次进京，不是一个人。
陆青山虽然鬆了口给钱，但也提了个硬性条件：钱可以拿走，人必须带上。
赵泰山今年刚满二十，是陆青山早些年收的关门弟子。
这小子脑子是一根筋，但练武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。
一身横练筋骨，在莲花市年轻一辈里早就没了对手。
哪怕是陆寧这个大师兄，真要动起手来，不耍点阴招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。
陆青山指著赵泰山，对陆寧嘱咐：
“这四十万是你全部的身家性命。
泰山这孩子实诚，身手也好，有他跟著你，我才放心这钱不会半道上让人给劫了。”
陆寧看著门口那个笑得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赵泰山，心里也是一阵无奈。
带这么个大块头进京，回头率那是百分之百。
但看看怀里这沉甸甸的四十万，陆寧觉得带个保鏢確实有必要。
2005年的治安虽然比九十年代好了不少，但带著巨款坐火车，还是有一定风险的。
陆寧一咬牙：
“行，带上！
咱们这次不坐绿皮车，坐飞机！”
赵泰山一听“飞机”两个字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：
“大师兄，真坐飞机啊？
那铁鸟能飞得起来吗？
俺这身板上去，能不能把它压塌了？”
陆寧翻了个白眼，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，背在身上，那种沉甸甸的坠感让他心里特別踏实：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。
赶紧走，別误了点。”
两人出了门，打了个车直奔省城机场。
莲花市这种小地方没机场，得去省城坐。
一路上，赵泰山那张嘴就没停过。
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，这小子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，看啥都新鲜。
“师兄，这楼真高啊！得有二十层吧？”
“师兄，那是啥车？咋没顶呢？”
陆寧闭著眼睛养神，一只手始终按在那个帆布包上。
这里面可是四十万，要是丟了，他也別拍电影了，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。
到了省城机场，赵泰山更是彻底开了眼。
那巨大的航站楼，人来人往的旅客，还有那些穿著制服空姐，看得赵泰山眼花繚乱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陆寧带著赵泰山去换登机牌。
过了安检，两人坐在候机大厅里。
赵泰山依然处於一种亢奋状態，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，坐立难安。
时不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，看著外面停机坪上那些庞然大物，嘴里嘖嘖称奇。
陆寧却没那个閒心看风景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四十万怎么花。
四十万，看著多，真要扔进剧组里，那就是撒胡椒麵，听个响都难。
器材、人工、场地、盒饭，哪样不要钱？
更別说还得给演员发片酬。
虽然这次打算刷脸请人，但也不能让人家白干，多少得给个红包意思意思。
……
上了飞机，赵泰山那庞大的身躯硬是把经济舱的座椅挤得满满当当。
缩著手脚，跟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狗熊似的，一脸的憋屈。
陆寧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那个装著四十万的帆布包放在脚边，用腿夹紧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那种强烈的推背感让赵泰山发出了一声惊呼，两只手死死抓著扶手，指节都发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