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临极其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，女孩柔软微凉的指尖再次抚过他灼热的皮肤，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进行擦拭。
整个过程在空旷的餐厅里安静得诡异，只有毛巾细微的摩擦声和窗外隱约的鸟鸣。
当林柚將第二块用过的毛巾叠放妥当，又去旁边更换了一块崭新的、冒著氤氳热气的毛巾放在小巧的银碟中时。
季临自己伸手拿起那杯牛奶，敛眸，就著杯沿喝了一口。
沉稳的脚步声恰好在这时响起。
周管家步履从容地走进餐厅，他先是对著主位的季临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季少，早安。”
隨后，目光锐利地转向侍立一旁的姜梔柔，声音沉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：
“姜助理，你早饭给苏少已经送好了？他吃了没？”
姜梔柔的身影极其轻微地一颤，白皙的面庞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，迅速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桌布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奶渍上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带著点轻飘：“苏少...他还在睡觉，我就没有打扰他，把早餐放在床头柜边就走了。”
说话间，她的目光闪烁不定，始终不敢与周管家充满压力和审视的眼神相接。
周管家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声音此刻变得严厉冷峻：
“我不是明確交代过吗？苏少最近的肠胃已经是极其脆弱了，医生特別嘱咐，一日三餐，必须看著他吃完才能离开？！”
他锐利的目光倏地从姜梔柔身上移开，转向一旁安静站立的林柚，语气虽然缓和了些许，但却更加沉重：
“林助理，你上去看看苏少醒了没有，没醒，也必须把他叫起来吃饭！这是医嘱，耽误不得。”
林柚：“……”
怎么感觉她成了这里最苦命的牛马？她是什么“全能替补”吗？
这工作强度，这是另外的价格！得加钱！
“嗒。”
银质叉子被轻轻搁在骨瓷餐盘边缘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打破了餐厅內紧绷的气氛。
季临放下了手中的餐具，目光隨意地掠过面色凝重的周管家，语气带著几分事不关己的慵懒：“苏瑾最近的问题...又严重了？”
周管家立刻垂首，姿態更加恭敬谦卑，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半分：“是的，季少，苏少上周…又去了一趟医院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：“医生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担忧，特別强调，现阶段每日必须定时定量进食，否则...后果难料。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谨慎地抬眼，飞快地覷了下男人莫测的神色，识趣地住了口。
季临若有所思地端起牛奶杯，又抿了一口，几秒后，他才淡淡开口：“唔...那確实该多注意下了。”
林柚敏锐地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不宜久留，她微微欠身：
“那...季少，周管家，我就先上楼去了？”
动作中带著无声的请示意味，脚步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。
季临握著牛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他看著林柚那张带著恭敬又似乎急於脱身的小脸，原本想说，“盯著苏瑾吃饭可不是轻鬆差事，让姜梔柔去就行了。”
但隨著对方脚步离开，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。
这小助理到底还是新来的，哪里知道苏瑾如今的脾气有多反覆无常？
他沉默地看著少女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，目光深幽。
季临收回目光，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姜梔柔。
正好捕捉到她在那道背影消失后，紧绷僵硬的双肩极其细微地放鬆下来，胸口似乎还无声地起伏了一下，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
他心中顿时瞭然几分，看来苏瑾最近的状况，比周管家透露的，还要棘手得多。
林柚来到苏瑾紧闭的房门前，遵循惯例，屈起指节，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。
等了片刻，门內毫无动静，死寂一片。
她不再犹豫，握住冰冷的门把手，轻轻转动，推门而入。
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拉开大半，炽烈的晨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入，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，连空气中的浮尘都纤毫毕现。
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前方的床头柜上。
姜梔柔送来的早餐原封不动地躺在精致的托盘里。
吐司片已经失去了刚出炉的蓬鬆酥脆，蔫蔫地塌陷著，牛奶杯壁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。
她无声地嘆了口气，放轻脚步走向臥室深处。
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。
大床上，苏瑾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，半张脸深深埋入鹅绒枕中，只露出凌乱如鸦羽般的黑髮和紧闭的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