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间低矮的木刻楞房里，终年瀰漫著一股混杂的味道——草药的苦涩、岁月的尘埃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，那是他一生与猎枪为伴留下的印记。
自打一病不起，缠绵病榻，这位曾经能徒手搏狼的硬汉，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。但最难熬的，不是病痛带来的折磨，而是晚景的淒凉。
他的亲生女儿何秀芹，嫁到了百里外的镇子上。自他臥床的消息捎过去后，便如同石沉大海，再无回音。
&a;a;quot;爹，您放心，秀芹姐肯定在路上了。&a;a;quot;熊哥总是这样安慰他。
何大炮只是扯了扯嘴角，浑浊的眼睛望著糊著旧报纸的顶棚，一言不发。
一次次的期盼，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。老汉嘴里从不念叨，但那日渐浑浊的眼睛里的光，是一天比一天黯淡下去。
幸而，他还有个乾儿子——熊哥。
这个从皇城根插队到靠山屯的知青，当初为了借猎枪认了他做乾爹。后来，这个乾儿子把铺盖卷直接搬到了乾爹的炕头下。
&a;a;quot;爹，喝水。&a;a;quot;熊哥粗糲的大手稳稳端著搪瓷缸，另一只手轻轻托起何大炮的后颈。
&a;a;quot;爹，该翻身了。&a;a;quot;每隔两个时辰，熊哥就会准时过来，小心翼翼地帮老人变换姿势，生怕生了褥疮。
最难的是擦洗。何大炮要强了一辈子，如今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保不住。第一次熊哥要给他擦身时，老人死死攥著衣领，眼眶通红。
&a;a;quot;爹，我是您儿子。&a;a;quot;熊哥的声音很轻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坚定，&a;a;quot;儿子伺候爹，天经地义。&a;a;quot;
从此，端茶送水、煎药餵饭、擦身翻身、甚至接屎端尿……所有这些最脏最累的活，熊哥没有一丝犹豫，更没有半点嫌弃。他粗糲的大手做起这些事来，竟有著一种令人心安的细致和耐心。
夜里，何大炮稍有动静，他便会立刻惊醒，俯身询问。
&a;a;quot;爹，要喝水不？&a;a;quot;
&a;a;quot;爹，哪儿不得劲？&a;a;quot;
长时间的熬夜和劳累，让熊哥眼里的红血丝再也褪不下去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，颧骨都凸了出来。
林墨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这个被何大炮也曾赏识过的年轻知青，二话不说，也捲起铺盖住了过来。
&a;a;quot;熊哥，你前半夜，我后半夜。&a;a;quot;
&a;a;quot;熊哥，你去眯会儿，这儿有我。&a;a;quot;
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最实在的分担。两个原本並无血缘关係的年轻人，在这铺土炕前，用行动詮释了何为&a;a;quot;孝&a;a;quot;，何为&a;a;quot;义&a;a;quot;。
林墨心思更细，总能將老人收拾得清清爽爽。他会用温水细细擦拭何大炮的每一寸皮肤，会在老人因疼痛而呻吟时，轻轻按摩他枯瘦的手脚。有一次，何大炮失禁了，林墨二话不说，利落地收拾乾净，还笑著说：&a;a;quot;爹，没事，我弟弟小时候，我可没少给他收拾。&a;a;quot;
——他那里有什么弟弟？家里只有一个吃啥啥不够、干啥啥不行，却能集父母宠爱於一身的哥哥。
何大炮虽然身体不能动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他看著这两个孩子，尤其是与自己並无血脉之连的知青，为自己做著他亲生女儿都不愿做的事，那份冰封的心肠，被一点点熨烫开来。
有一次深夜，熊哥累得在炕沿上睡著了，头一点一点的。何大炮静静地看著他，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，不是出於病痛，而是出於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感动。
他知道，自己大限將至。
那是一个格外寂静的夜晚，窗外北风呜咽，仿佛也在为生命送行。何大炮的精神突然好了些，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。他费力地抬起手，颤巍巍地，一手抓住熊哥粗糙的手掌，另一只抓住了林墨的手。
他的手乾枯如柴，却异常有力。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逡巡，充满了慈爱和不舍。
&a;a;quot;熊崽子……小林子……&a;a;quot;老人的声音气若游丝，却字字清晰，&a;a;quot;你们……都是好孩子……心正……性善……我老头这辈子临末了……能遇上你们俩……知足了……真的知足了……&a;a;quot;
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，.??????超靠谱 ,提供给你无错章节，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
他歇了口气，眼中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