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逐渐演变成裴松月在岸边看有关香料的书，俞清在湖底摸鱼；裴松月坐在草地上看化学书，俞清在草甸上追野兔；裴松月在树下看不知道什么书，俞清在树上掏鸟蛋……
在裴松月的陪伴下，暑假剩下的时间里俞清过得相当畅快，以至于在回校前一天恋恋不舍地看了大半晚星星，还是裴松月和他约定了下次放假再回来，才勉强回屋。
踩着报道日期的尾巴，两人回到了学校，还是一样的开学流程，区别是高一特优生们眼中的高光褪去了不少，当初的活泼朝气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制。
“只是一个学期，这届高一就走了两个特优生，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……”回宿舍的路上，俞清听旁边经过的同学说，语气说不出是嘲讽更多还是麻木更多。
在公学待的这段时间，俞清越发觉得这里有种病态的风气，看见霸凌现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。不仅是特优生们被霸凌，其实普通学生之间也有霸凌，只是相比起来，特优生的家世背景就是谁都可以踩一脚存在。
所以俞清在遇见霸凌现场的时候，都会伸出自己正义的援手，这次也不例外。
今天开学的第一天，后排高危变态人员中只有路昭没来，而俞清几乎整个暑假在大自然中放飞天性，现在对路昭能看见自己的事儿已经释怀了。
被他发现就发现了呗，还能咋的，到时候见招拆招，他也不见得会输啊。
俞清不再像上学期那样小心翼翼藏在书包里，大大方方在角落自娱自乐，累了就回到裴松月的书桌，在讲台上老师催眠的声音中浅浅睡个觉。
时间来到下午，第二节是美术课，大家被放出来在校园里写生。
午后太阳炽热，大多数人都去了玻璃花房，裴松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，带着俞清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，周围是高大茂盛的树木，层层树叶投下阴影，时不时有风吹来，所以还算凉快。
俞清在树下坐着，闭着眼吹风，旁边的裴松月去了洗手间，还没回来。
也就是在这时听见了几道不和谐的声音，俞清睁开眼循着声音扒拉开灌木丛，看到对面小路上。三个男生成包围的姿势慢慢朝女生逼近，嘴里的话下流难听。
“老师说让校园写生，你是这里的学生，给我们当个人体模特不是正好吗？”
“怕什么，都是同班同学，我们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？”
女生抱着画板颤抖着后退，脸上血色尽褪，双眼因恐惧蓄满泪水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，她只知道眼下周围僻静无人，没有人会来救她，即便有人发现，大概率也不会对她施以援手。
可是、可是，谁都好……金多多不是说有心软的神吗？
女生紧咬着唇，尝到嘴里的血腥味，如果真的有神能来救她，她愿意用自己攒下的所有钱买甜品蛋糕供奉祂！
看校服这些男生是高一的，俞清快速切换按钮，运气不错，很快就出现在四人头顶，熟练使出倒挂金钩，拧腰抡圆了胳膊，怒斥：
“不要脸，大白天的，你们在学校里想干什么！”
啪啪——
俞清雨露均沾，平等的给了男生每人两个大巴掌，一左一右，红彤彤的，很有对称的美感。
突如其来的巴掌将男生们打懵了，字面意思，脑瓜子嗡嗡的，呆呆站了几秒，脸颊的刺痛将三人唤醒，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上方的树枝。
然而愤怒的眼神在看到空荡荡的树枝时，逐渐凝固，他们惊疑不定地捂着脸互相对视，像被吓傻了的小鸡仔定在那里没有动作。
女生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懵了，她小心翼翼抬起头，在树枝间寻找什么身影，然而什么都没有，她抱紧了怀中的画板，心跳逐渐加速。
怎么还不走？俞清甩着手，疑惑，他左看看右看看，正想着要不抽一位幸运男生给个巴掌清醒清醒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。
这道脚步声打破了这副仿佛凝固的画面，三个脸蛋高高肿起的男生看到来人后，这样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，捂着脸后撤几步互相扯着跑远了。
俞清以为是裴松月，目送女生离开，没有回头，吐槽道：“真是的，这些人明明才高一，怎么就能做出这么坏的事？”
“那几个确实品行不端，在家族中不受宠的次子，也就只能在欺负别人这件事上找回关注了。”来人声音低沉冷冽，像裹着雪原上的风雪，好听却有十足的距离感，但现在被刻意放缓。
俞清蹲在树杈上已经僵住了，不愿回头，希望是错觉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路昭在树下站定，他仰头，阳光下，幽蓝色的瞳孔宝石般熠熠生辉。
“……”好吧，不是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