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投奔来的前边军把总罗岱提的建议,义军要正金鼓,明旗帜,这样行军作战时才能听命而行。
第一阵喇叭响后,大军起床收拾东西做饭
第二阵喇叭响后,大军吃饭、整装待发
第三阵喇叭响后,大军起身出发
徐有禄对这没意见,只是他不明白,这嗩吶咋能吹得如此难听,就跟村里白事上孝子弔孝哭丧似的。
难道榆林镇,绥德镇的那些边军天天早上都听这?
喇叭声停,他从被褥上爬起来,穿好衣服,从自己行李里拿出块铜镜,走出帐篷对著晨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和鬍鬚,然后把东西收好。
旁边不时有人见著他,都打招呼:“徐先生好。”
徐有禄原本是澄城东街丰泰米铺的实习帐房。
当初,为了让他进丰泰米铺当伙计,花了大人情,掌柜才勉为其难收下他。
自打进了米铺,他一直尽心尽力,不管是客户的刁难,还是掌柜的施压,他都甘之若飴。
只因为进米铺时,掌柜跟他说过,只要出了师,就有月俸,月俸每个月四钱银子。
这可不是小数目,他算了下自己吃住都在米铺里,没啥额外花销,一年下来能攒四两。
他也没什么恶习,不赌博也不喝酒,就想出了师有月俸,把同村的二妮娶回家。
可他干了三年,到第四年开春的时候,掌柜也没提给他出师转正。
后来他实在忍不住,年底时从牙缝里挤出钱买了二两酒,鼓起勇气问掌柜,掌柜却说他学艺不精,还不能出师。
这简直是笑话!
这几年里,掌柜和东家都曾拍过他的肩膀,说他稳当、心里有帐。
无论谁家来买米,买多少,他都记得一清二楚,月底清帐盘库时,他不看帐本心里就大致有数,一搭算盘,数准没错,怎么就学艺不精了?
他想再问,掌柜却已经不耐烦,挥挥手让他走了。
后来他才知道,丰泰米铺里从来没有伙计能成功出师,大家永远都是学徒,只有走了才算“出师”。
可凭著米铺和官衙的关係,他走了之后,又有哪个米铺敢收他呢?
这就是个死结。
村里的二妮也嫁了人,嫁给了村里的黑狗。
黑狗长得瘦,还是个斜眼,但架不住家里有地、肯花钱,拿了一亩地做聘礼,就把二妮娶走了。
二妮嫁走之后,他没了心力,觉得日子过一天算一天,没啥奔头。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。
但就在天启七年,也就是今年四月十三,天变了。
徐有禄记得很清楚,那天上午天气好得过分,晴空万里。街上却乱得像炸了窝的蚂蚁,马蹄声、哭喊声混在一起。
他扒著门缝往外看,平时鼻孔朝天的邱师爷像条死狗似的被人从衙门里拖出来,脑袋被摁在街口上,刀光一闪,头就滚落在地。
徐有禄认得那使刀的汉子,是城里铁铺的铁匠,三月份还来铺里赊过两升小米。
当时他还皱眉,觉得以那时的粮价,这穷铁匠怕是一辈子也还不上。
米铺的大门被撞开了,进来的人穿著乱七八糟的衣服,脸都涂黑了看不清,但眼睛亮得嚇人,他们手里拿著菜刀、锄头,还有从官兵那夺来的腰刀。
掌柜的瘫在柜檯后面,直接尿了裤子。
一个领头的大汉,鬍子拉碴地走到米缸前,抓了一把掺了细沙的米,看了又看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知所措,手里还攥著算盘的徐有禄身上,问:“是算帐的?”
徐有禄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那大汉又问:“黑心掌柜该杀不该杀?”
那一刻徐有禄的脑子转得比算盘还快,看见大汉手里的刀,还有他身后那些人像饿狼一样露著凶光,立刻说:“该!他库房里间还藏著50袋没掺沙的好米,银子埋在地窖里,我都知道在哪!”
后来他才知道,这大汉叫王二,也就是后来的王大头领。
王大头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从今天起你跟我干,管粮管帐。”
隨后王大头领一刀砍了掌柜的脑袋。
就这么著,丰泰米铺的伙计徐有禄,变成了王二麾下的粮料官徐有禄。
义军的帐簿可比米铺里的难多了,柴米油盐,鎧甲兵器诸如此类此前徐有禄从没接触过的东西都需要他记帐,计算。
但是徐有禄反而比之前轻鬆多了。
因为算错了也无所谓。
王二这群人中除了个种怀道读了两年私塾,其余都是大字不识一个。
徐有禄做的帐好坏没人看得出来。
徐有禄就觉得这日子不一样,以前自己只是个隨人召之即来的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