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
    十二月的最后一天,清晨的风裹著湄公河的水汽,不冷,却带著点清凌凌的凉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那会儿,河面还飘著雾,薄得像层纱,等日头彻底跳出来,雾就散了,金红的光泼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,晃得人眼晕。

    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船就泊在湄公河的支流边,船帮上长了点青苔,看著旧,却乾净。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钻过船舱的木格窗,斜斜地落在梳妆镜上。乾净的镜面映著岳鹿的脸。

    她坐在小板凳上,背对著窗,手里捏著支口红。

    那口红是新的,壳子是细巧的银管,旋出来一点,显露出温柔的豆沙色。

    岳鹿的头髮长,黑油油的,垂在背后。她用木梳子慢慢梳,梳得顺顺的,再编盘成当下很流行的公主头。她对著镜子涂口红,抿一下就侧过头仔细看一眼,再抿一下,又抬手蹭掉一点,怕涂得太厚重。

    阳光在镜面上挪,挪到她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她身上穿著件新裙子,浅杏色的,料子很轻盈很软,领口绣著几朵小兰花。

    裙子很漂亮,花了四位数买。

    原本是肉痛,捨不得买的,可想到张先生是那么体面的一个人,自己去见他也应该穿一件拿得出手的裙子,於是狠了狠心,把裙子带回了家。

    船舱里很安静,只有湄公河的水拍著船帮,哗啦,哗啦。

    忽然,敲门声响了。

    “岳鹿姐?”是陈砚舟的声音。

    岳鹿手一抖,口红在嘴角划了道小印子。她慌慌张张地用指腹擦,擦了两下,没擦乾净,反倒晕开一点。她把口红旋迴去,放到梳妆檯上,应了声:“等会儿。”

    舱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陈砚舟站在门口,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岳鹿问。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掩盖著心里的一丝慌乱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和张明轩的相遇相识,对她来说是如同天赐的礼物,可她偏偏不好意思让旁人知道。

    “我们之前表演空竹时头上戴的小髮饰,坏了几个,霍老板上次不是让你去买吗?买回来了没?”

    岳鹿的脑袋空白了一瞬,才骤然回想起来,她应了一声“哦”,转身往床边走。她的包就放在床边的小沙发椅上,她拉开拉链,在里面翻找了几下,拿出一包小髮饰,递给了陈砚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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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砚舟接了过来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的目光在岳鹿身上逡巡了一圈,从她的头髮,到脸上的妆容,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崭新的高跟鞋上。那道视线太过直接,看得岳鹿浑身都不自在起来。

    “岳鹿姐,”陈砚舟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你是不是私下接了演出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岳鹿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定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?”陈砚舟皱著眉,一脸认真,“霍老板可是再三叮嘱过,咱们团里的人,不准私下接活,不准跟外面的人瞎掺和,你忘了?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出去玩。”岳鹿的脸有些发红。

    陈砚舟眨了眨眼,问道:“出去玩?那你为什么不带我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岳鹿更窘了,她的脸烫得厉害,不敢看陈砚舟的眼睛,伸手推著他的胳膊:“男女授受不亲的,你凑什么热闹,快回去把髮饰装上。”

    她的力气不大,陈砚舟却顺著她的劲往后退了两步。岳鹿趁机把他往外推,嘴里催著:“快走快走。”

    “哎,岳鹿姐——”陈砚舟还想说什么,舱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,差点夹到他的鼻子。

    门板隔开了外面的声音,岳鹿靠著门,胸口怦怦跳。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烫得嚇人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,又走回梳妆镜前,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还好头髮没乱。不过,口红有些厚重不匀了,她用卸妆巾轻轻擦乾净,重新上了一遍口红,这次的顏色刚刚好。

    她对著镜子笑了一下,眼睛弯起来,像晚上悄悄爬到湄公河上空的月牙。

    舱门外,陈砚舟还站在原地,一脸疑惑。他挠了挠头,小声嘀咕:“出去玩打扮这么隆重?还不带我,奇了怪了。”

    “嘀咕什么呢?”一个声音从背后冒出来。

    陈砚舟嚇了一跳,回头一看,是团里的小桃,也是个姑娘,比他小两岁,平时最爱听八卦。小桃手里拎著个水壶,正歪著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陈砚舟把小髮饰揣进兜里,“就是岳鹿姐打扮得怪好看的,说出去玩,又不带我。”

    小桃眼睛一亮,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:“我跟你说,我觉得岳鹿姐可能是谈恋爱了。”

    陈砚舟的脸一下子绷紧了,他伸手捂住小桃的嘴,左右看了看,才鬆开手,小声呵斥:“你別乱说!这话要是让岳鹿姐听到,少不了要揍你一顿。要是让霍老板知道了,那还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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