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冬日
    永和十四年,十一月十八。

    立冬已过十日,泉州的天终於有了冬天的模样。海风变凉了,吹在身上有些刺骨。街上的行人都添了衣裳,缩著脖子匆匆走过。只有那些番商还穿著单薄的长袍,在码头上指挥著伙计搬运货物,嘴里喊著听不懂的號子。

    陆清晏从府衙回来,天已擦黑。马车驶进梧桐巷,远远就看见府门前掛著两盏红灯笼,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刚下车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皎皎的声音,脆脆的,在数数。

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姑姑,这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是石榴。”

    “石榴能吃吗?”

    “能啊,等明年秋天熟了,摘给你吃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秋天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还要等好久好久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推门进去,见桃华蹲在石榴树下,皎皎趴在她背上,两个人都仰著头,盯著树上那几个乾瘪的果子。

    “爹爹!”皎皎看见他,立刻从桃华背上滑下来,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,“爹爹看,石榴!”

    陆清晏把她抱起来,让她能够到那些果子。她伸出小手,摸了摸,回头问他:“能吃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能。要等明年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等花儿开了又谢,叶子绿了又黄,下雪了,过年了,就是明年了。”

    皎皎眨眨眼,也不知听懂了没有。她盯著那几个果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我要等明年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笑了,在她脸上亲了亲。

    正房里暖烘烘的。炭盆里烧著银炭,没有烟,只有微微的热气。云舒微正对著灯做针线,见他进来,放下手里的活计,笑著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今日怎么这么晚?”

    “府衙有事。”陆清晏把皎皎放下,在她身边坐下,“那几个县的賑灾粮,总算批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入冬以来,泉州连著下了几场雨,有些低洼的地方淹了,田里的庄稼收成不好。陆清晏在府衙议了几次,最后定下来,从库房里拨一批粮食,賑济那些受灾的农户。

    云舒微给他倒了杯热茶,递到手里:“慢慢来,不著急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点点头,慢慢喝著茶。

    皎皎趴在他膝上,仰著脸看他,小手伸进他袖子里摸索。他低头看她,她眨眨眼,理直气壮地说:“找糖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糖。”

    “那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有……有风。”

    “风?”她皱起小脸,“风能吃吗?”

    桃华在一旁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十一月廿三,费尔南多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这回没带种子,只带了封信。信是他家乡来的,写满了弯弯曲曲的字母,陆清晏一个字都不认识。费尔南多念给他听,念到一半,忽然停下来,眼眶有些红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费尔南多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我父亲……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怔了怔。

    “去年我出来的时候,他还好好的。”费尔南多攥著那封信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说,等我回去,要尝尝我从大雍带的茶叶。可我没赶上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拍了拍他的肩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费尔南多站了一会儿,忽然深吸一口气,把那封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大人,我明年还来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看著他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说过,人要守信。”费尔南多抬起头,“我答应过大人,要多带种子来。我不能食言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十二月,年关將近。

    泉州城又热闹起来。街上的店铺掛起了红灯笼,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,春联、年画、鞭炮、糖果,堆得满满当当。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,手里举著风车、糖人,笑声脆脆的。

    陆清晏从市舶司回来,路过一条小巷,看见一个老妇人蹲在墙根底下,面前摆著个破筐,筐里放著几把乾枯的野菜。她穿著破旧的棉袄,脸冻得通红,缩著脖子,眼睛盯著来来往往的行人,满是期盼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看了她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这野菜怎么卖?”

    老妇人愣了一下,忙道:“两、两文钱一把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从袖中摸出几十个铜板,放在她手里:“这些我都要了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接过铜板,数了数,眼睛瞪得老大:“大、大人,这太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著吧。”陆清晏让暗四把那些野菜收起来,“快过年了,买点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看著他,眼眶渐渐红了。她忽然跪下来,要磕头,被暗四扶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人,您是好人……好人会有好报的……”

    陆清晏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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