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试製
批货耽搁了,赔了不少银子?这做生意啊,最重信誉。一次失信,往后就难了。”

    他终於亮出这张牌了。陆清晏放下笔,抬眼看他:“商事往来,难免意外。契约写明,双方情愿,何来失信?”

    “白纸黑字自然是有的。”周文渊笑了,“可外人不知內情啊。若有人传,说国公府仗势欺人,拖延交货这话传开了,总是不好听。”

    这是威胁要散布流言了。陆清晏看著他,缓缓道:“周编修若有閒暇,不妨多读圣贤书。市井流言,非君子所为。”

    “君子?”周文渊嗤笑,“陆编修真是书生意气。这朝堂之上,哪有那么多君子?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劝陆编修一句,凡事留一线。你那皇子师傅的差事虽好,可也容易得罪人。若哪天三皇子厌了,或是出了什么差错,这靠山,可就靠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话已说到这个份上。陆清晏站起身,与他平视:“多谢周编修提醒。不过陆某行事,但求无愧於心。至於靠山不靠山……”他淡淡一笑,“陆某从未想过要靠谁。”

    周文渊脸色一沉,还想说什么,外头传来王编修的声音:“陆兄,李学士找你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朝周文渊微一頷首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看著他的背影,周文渊攥紧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李慕白书房里,气氛却轻鬆许多。老学士正在泡茶,见他进来,指了指对面:“坐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学士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吩咐。”李慕白递过一盏茶,“皇上昨日问起三皇子的课业,我说大有长进。皇上听了,挺高兴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双手接过茶盏:“是殿下聪颖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功不可没。”李慕白啜了口茶,忽然道,“你那封条陈,皇上让枢密院议了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吵得厉害。”李慕白摇头,“主战派说你软弱,主和派说你激进,户部说互市耗费大,兵部说军户承包是乱制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皇上没表態。”

    没表態,便是还有余地。陆清晏心中稍安。

    “清晏啊,”李慕白看著他,语重心长,“我知道你是一片为国之心。但朝堂之事,急不得。你那三策,任何一策施行,都要动无数人的利益。没有万全准备,贸然推行,反受其害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明白才好。”李慕白嘆道,“我听说,周家最近动作不少。你可要当心。”

    “谢学士提醒。”

    从李慕白书房出来,夕阳已西斜。陆清晏走在翰林院的迴廊上,看著廊外那株老槐树投下的长长影子,心中思绪翻涌。

    条陈被搁置,周家步步紧逼,玻璃试製屡屡受挫……前路似乎处处是坎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停。

    八月初三,城西小院

    新窑终於砌成了。比旧窑长了近一倍,窑尾添了砖砌的蓄热室,烟道也重新设计过。胡师傅围著窑转了一圈,满意地点头:“这回成了。火从这儿进,绕到蓄热室,热存住了,再回头加温窑室。省炭不说,火还匀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仔细检查了各处接口,確认无误:“开窑试火。”

    柴炭添入,鼓风机呼呼作响。初时只见青烟,渐渐窑口泛起红光,再到白炽。胡师傅盯著观火孔,不时调整风口:“稳了,这火色能保持住。”

    这一烧就是八个时辰。从午后到深夜,小院里灯火通明。陆清晏没走,和三个匠人一起守著。中间换了两次炭,每次添炭都极小心,生怕温度波动。

    子夜时分,胡师傅再次取料。铁桿伸入观火孔,蘸出的玻璃液红亮透明,在夜色中如流动的岩浆。这次的气泡明显少了,只有零星几个小泡。

    “成了!”余匠人忍不住低呼。

    阿卜杜勒凑近看,用力点头:“好!比上次好!”

    陆清晏却仍冷静:“淬火看看。”

    料团浸入水中,白汽蒸腾。冷却后取出,对著灯笼照——淡绿色,半透明,气泡寥寥,质地均匀许多。

    “搅拌试试。”陆清晏吩咐。

    胡师傅换了根带横杆的铁钎,从观火孔伸入,缓缓搅动。熔融的玻璃液粘稠,搅动费劲,但肉眼可见,剩余的小气泡在搅拌中逐渐上浮、破裂。

    半刻钟后,再次取料。这次的玻璃液澄澈了许多,对著光看,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陆清晏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虽然离完全透明还有距离,但这已是质的飞跃。证明方向对了——窑炉结构、配方比例、搅拌工艺,这些关键点都抓准了。

    “明日试成型。”他定下目標,“先试拉管,再做平板。”

    三个匠人虽疲惫,但眼中都有光。他们是匠人,最懂这进步的意义。

    离开小院时,东方已泛鱼肚白。陆清晏坐在回程的马车上,虽一夜未眠,却精神振奋。他看著手中那块淡绿色的玻璃料,对著晨光,仿佛看见了未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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