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殿试

    午时,收卷。

    三百份试卷被收走,送往后殿由阅卷官批阅。贡士们退出大殿,在偏殿等候。

    张之清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陆兄,你刚才那番话太大胆了。”

    “实话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武將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。”张之清苦笑,“不过皇上好像还挺欣赏?”

    陆清晏没接话。他其实也在赌。赌皇帝不是穷兵黷武之人,赌皇帝想要的是长治久安。

    偏殿里,贡士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。有人兴奋,有人沮丧。陆清晏坐在角落里,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未时,太监传旨:皇上赐宴。

    宴席设在偏殿,菜餚精致,但没人敢多吃。皇帝坐在主位,偶尔与近处的几个老臣说几句,目光却不时扫过贡士这边。

    宴毕,皇帝起身,眾人又跪。

    “今日策论,朕会亲自阅看。”皇帝声音平静,“三日后放榜,定甲乙。眾卿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
    “恭送皇上——”

    走出皇城时,已是申时。夕阳西下,给宫墙镀上一层金边。

    张之清鬆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总算完了。陆兄,我感觉我答得一般。

    “等放榜吧。”陆清晏说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宫门外,发现云府的马车等在路边。管事迎上来:“陆老爷,老爷请您过府用晚饭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点点头,对张之清道:“张兄先回,我晚些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向国公府。车里,陆清晏靠在车壁上,回想今日殿上的每一幕。

    皇帝的眼神,那些武將的皱眉,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……

    到了国公府,云承宗已在书房等候。见他进来,直接问:“殿上如何?”

    陆清晏简单说了。

    云承宗听完,沉默良久,最后道: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只是据实以告。”

    “据实?”云承宗看他一眼,“你那『以商弱兵』的想法,朝中没几个人敢提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云承宗语气缓了缓,“皇上既然让你说,想来是有意听听新声。你答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这是难得的夸奖。陆清晏躬身:“谢世子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放榜,无论名次如何,亲事照旧。”云承宗道,“皇上若赏识你,是锦上添花。若不赏识有国公府在,也保你前程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是承诺,也是敲打。

    陆清晏点头: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从书房出来,云舒微等在廊下。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色衣裙,衬得脸色柔和。见他出来,上前两步,又停住。

    “殿试还顺利吗?”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顺利。”陆清晏看著她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云舒微低头,“我听说你来了,就等等。”

    两人並肩走在迴廊里。夕阳余暉穿过廊柱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陆清晏,”云舒微忽然说,“我爹说等放榜后,就定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紧张吗?”

    陆清晏脚步顿了顿,看著她微红的脸颊:“有一点。”

    云舒微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:“我也紧张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,忽然都笑了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之前的所有误会、隔阂,似乎都消散了些。

    送陆清晏到门口时,云舒微从袖中取出个香囊:“这个给你。里头放了安神的香料,殿试累了闻闻,提神。”

    香囊是淡青色,绣著几竿翠竹,针脚细密。

    陆清晏接过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云舒微低头,声音很轻,“你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走出国公府,陆清晏握著那个还带著体温的香囊,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一下。

    回到小院时,天已全黑。他点上灯,把香囊放在枕边。

    淡淡的药草香瀰漫开来,让人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