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夜话
    陆清晏回到小院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
    他点起油灯,坐在桌前,却没有立刻看书。脑子里还迴响著云舒微那句话:“谢谢你救我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,能说出这句话,不容易。

    他倒了杯水,慢慢喝著。水是冷的,顺著喉咙往下,让人清醒。

    今日见老国公,见云舒微,看似平静,实则步步惊心。老国公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,云舒微的每个眼神都在审视。而他自己,也在审时度势。

    若真娶了云舒微,会怎样?

    国公府的女婿,听著风光,实则难做。高门嫁女,低门娶妇,自古如此。他一个寒门举子,娶了国公府小姐,在外人眼里是高攀,在府里怕是也难抬头。

    但若不娶云舒微这辈子就毁了。家庙清修,或者隨便配人,哪个都不是好出路。

    何况,老国公的意思已经很明白——这事,由不得他拒绝。

    陆清晏放下水杯,走到院中。二月末的夜,依然寒冷。他仰头看天,星星稀疏,月亮隱在云后。

    想起前世。那时他专注学术,不涉情爱。同事给他介绍过几个,他都婉拒了。不是不想,是觉得麻烦。一个人清清静静,挺好。

    如今倒好,直接跳过了谈情说爱的步骤,到了谈婚论嫁。

    他苦笑。

    正想著,院门被轻轻敲响。

    开门一看,是张之清。

    “陆兄!”张之清闪身进来,手里提著个小酒壶,“我就猜你还没睡。”

    两人进屋。张之清把酒壶放在桌上,又掏出两个油纸包,一包是酱牛肉,一包是花生米。

    “哪来的?”陆清晏问。

    “我托人捎来的。”张之清坐下,“想著你一个人,过来陪你喝两杯。”

    酒是普通的烧酒,辛辣呛喉。两人就著酱牛肉和花生米,慢慢喝著。

    “陆兄,”张之清抿了口酒,“国公府那边有消息了吗?”

    陆清晏把今日的事简单说了。

    张之清听完,沉默良久,最后嘆道:“这样也好。云小姐其实人不坏。就是被宠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她?”

    “见过几面。”张之清道,“长公主府的宴上,她跟灵月郡主在一处。说话是直了些,但没什么坏心眼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陆兄,若真成了,未必是坏事。国公府的门第,將来对你仕途有帮助。云小姐虽然骄纵,但心性单纯,比那些满腹算计的强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没说话,只是喝酒。

    张之清看著他,忽然问:“陆兄,你自己怎么想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陆清晏诚实地说,“这事来得突然,我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想。”张之清给他倒酒,“你若中了贡士,殿试后最少也是个同进士出身,有了官身。到时候,配国公府小姐,也不算太离谱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:“可你若中不了,那就真的只能靠国公府提携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实在。陆清晏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喝了会儿酒。张之清话多了起来,说起家中父母,说起备考的辛苦,说起对未来的憧憬。说到最后,眼圈有些红。

    “陆兄,咱们寒窗苦读十几年,为的是什么?”他问,“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,光宗耀祖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要抓住机会。”张之清认真道,“我知道你清高,不爱攀附。可这世道,清高不能当饭吃。云小姐是个好姑娘,国公府是个好靠山。既然碰上了,就別错过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看著他,忽然问:“张兄,若换做是你,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张之清一愣,想了想:“我会娶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喜欢云小姐?”

    张之清摇摇头:“不全是。还因为这是条好路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功利。但陆清晏听懂了。

    寒门学子,想要出头,太难了。科举是条路,但这条路走到头,还要有人提携,有背景支撑。否则,便是中了进士,也不过在底层打转。

    国公府这样的门第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陆清晏说。

    张之清拍拍他的肩:“陆兄,咱们是同乡,我才说这些。你好好想想。”

    酒喝完,张之清告辞走了。

    陆清晏收拾了碗筷,坐在灯下发呆。

    张之清说得对,这是条好路。对云舒微是,对他也是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总有些彆扭。像是被推著走,被架著走,不是自己选的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,人生多少事是自己选的?前世选专业,选工作,看似自由,实则也被各种因素左右。如今穿越到这里,更是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他吹熄了灯,躺下。

    黑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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