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试探
日可有人来找过你麻烦?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陆清晏把赵德全的事说了。

    张之清听完,眉头皱起来:“不对劲。寻常商人请人抄书,何必亲自来见?还问那么多你家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觉得不对劲。”陆清晏道,“所以才搬出来了。客栈人多眼杂,这里清静些。”

    张之清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陆兄,你可记得周文远?”

    陆清晏点头。是永寧府另一个中举的同乡,今年三十多了,家境贫寒。

    “他昨日来找我,说有人给他送了五十两银子。”张之清压低声音,“说是资助他备考。我问是谁送的,他说是个管事模样的人,只说是『仰慕周举人才学』,不留姓名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“不止他。”张之清继续道,“我还听说,咱们永寧府今年来赶考的六个举人里,有三个都收到了不明来歷的资助。多的五十两,少的也有二十两。”

    “条件呢?”

    “没条件。”张之清摇头,“就说资助寒门学子,盼他们金榜题名。”

    陆清晏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倒是大方。”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张之清不解。

    “张兄,”陆清晏看著他,“若是你,会平白无故给人送银子吗?”

    张之清一愣,慢慢明白了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人在撒网。”陆清晏淡淡道,“只是不知道想捞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院里有片刻安静。风颳过光禿禿的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    张之清忽然站起身,在院里踱了几步,又转回来:“陆兄,这事不简单。我爹常说,京城水深,咱们这些寒门学子,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,別卷进是非里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卷进来了。”陆清晏说。

    “那也得想法子脱身!”张之清急道,“会试在即,若被这事拖累,三年苦读就白费了!”

    陆清晏没说话,只是看著石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。茶麵上浮著些细碎的茶末,沉沉浮浮。

    “张兄,”他忽然问,“若是你,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张之清被问住了。他想了半晌,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或许,去跟国公府解释清楚?”

    “解释什么?”陆清晏笑了笑,“说我是清白的?他们会信吗?就算信了,又怎样?眾目睽睽之下,我救人是事实,有了肌肤之亲也是事实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井边,打了桶水。井水冰冷刺骨,他捧起一捧洗了把脸。

    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滴,在寒风中很快结成了冰碴。

    “这事的关键,不在我清不清白。”陆清晏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在国公府要不要这个清白,在外头的人信不信这个清白。”

    张之清呆呆地看著他,忽然觉得眼前的陆清晏有些陌生。那个在永寧府时温文尔雅、待人和气的同乡,此刻的眼神冷得像这腊月的井水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就这么算了?”张之清声音发乾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能算。”陆清晏擦乾脸,“但急不得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会试。考中了,说话才有分量;考不中,说什么都是笑话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石桌边,重新坐下,端起那碗冷茶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张兄,”他看著张之清,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这事,你最好別掺和。好好备考,別受我牵连。”

    张之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重重嘆了口气。

    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多是备考的事。临走时,张之清又叮嘱:“陆兄,这几日小心些。若有事,去城东榆树巷寻我,我住第三家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送走张之清,陆清晏关上门,回到屋里。

    桌上还摊著没抄完的书,纸墨都摆得好好的。他坐下,重新拿起笔,蘸墨,落笔。

    字跡工整,一笔一划,丝毫不乱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腊月的白日本就短,申时末,屋里就得点灯了。

    陆清晏点上油灯,继续抄书。

    灯影摇曳,映著他平静的侧脸。外头的风声、更鼓声,似乎都离得很远。

    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等。

    等国公府的下一步,等那个赵德全再次出现,等二月春闈的到来。

    至於其他举子收到的资助,陆清晏笔尖顿了顿,在纸上留下个小小的墨点。

    这网撒得真够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