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乡试
  策论题是“论漕运”。这正是他准备过的。从运河淤塞说到漕粮损耗,从漕丁苦累说到沿途盘剥。最后提出三点:清淤河道,改良漕船,整顿漕吏。

    写到一半,手腕酸麻。他停笔,活动手指。便桶的气味又飘来,这次更浓——隔壁號舍的人没忍住,在號舍里解决了。

    陆清晏面不改色,继续写。笔尖稳健,字跡工整。

    傍晚交卷时,他看见几个考生是被搀扶出去的。有人神情恍惚,有人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第三天考律法、算学、时务。

    这是陆清晏的强项。《大雍律》他通读过,算学前世有基础,时务更是平日关注。答题顺遂。

    未时末,最后一场收卷。

    鼓声响过三遍,衙役高喊:“收卷完毕!考生离场!”

    陆清晏收拾考篮。笔禿了半截,墨用了大半,纸写完了三刀。他掀帘而出,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院子里,考生们陆续走出来。有人仰天大笑,有人瘫坐在地,有人掩面而泣。三千多人,三天煎熬,此刻都写在脸上。

    张之清从对面號捨出来,脚步虚浮,但眼神清亮。两人对视,点点头。

    周文远也出来了,眼圈深陷,但嘴角带著笑——他考完了,无论结果如何,这关过了。

    三人匯合,无言。並肩往外走。

    出了贡院大门,街上等满了家人、书童、车马。有人扑上来拥抱,有人急急询问。

    陆清晏三人没有家人来接。他们默默穿过人群,往住处走。

    走出一段,张之清忽然说:“我最后一篇策论,好像写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有一处引错了。”周文远说。

    陆清晏没说话。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澡,睡一觉。

    回到租住的小院,李婶备好了热水。三人草草洗漱,倒头就睡。

    陆清晏躺在床上,却睡不著。號舍的气味好像还留在鼻端,便桶的影像还在眼前。但心里是静的——该写的都写了,该答的都答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紧挨茅厕的那个號舍,想起那阵阵恶臭,想起蚊虫的叮咬。

    然后想起家里。爹娘该在等消息,大哥该在照顾大嫂,二哥该在做盆景,桃华舜华该在认字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考完了。剩下的,等放榜。